起屠维协洽(公元299年),尽上章涒滩(公元300年),凡二年。
孝惠皇帝上之下
元康九年(己未,公元299年)
春季正月,孟观在中亭大败氐人,掳获齐万年。
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认为戎人、狄人为患中华,应该尽早断绝为患的根源,于是作《徙戎论》用来提醒朝廷,说:“东夷、南蛮、西戎、北狄,地处极边远的地区,禹平定九州而西戎归顺了。西戎禀性贪婪,凶残强悍,没有仁爱之心。四夷之中,戎、狄更加突出,实力衰弱则敬畏顺从,实力强大就骚扰侵犯。在他们强盛的时候,实力强大像汉高祖也被困在白登,像孝文帝也曾驻军霸上;当他们衰弱时,国力微弱像汉元帝、成帝时,单于还必须来朝见。这都是发生过的事实。因此有道的君王管理夷、狄事务的方法,只能是防御夷狄,常备不懈,虽然他们叩头进献珍宝,却不能放松边城的守备,当他们起来反叛时,军队也不能远征,就是希望境内安定,疆域不受侵扰而已。
“等到周王朝失去纲纪,诸侯致力于征伐,因此,彼此的疆域不固定,诸侯因为利害关系而存有异心,西戎、北狄得以有机会进入中原,有的诸侯招抚利诱他们为己所用,四方各族从此交相杂入,与中原人错综杂居。到了秦始皇统一天下,声威震邻,攘击胡人,驱逐越人,在那个时候,中原地区再也没有夷族了。
“东汉建武年间,马援担任陇西太守时,讨伐作乱的羌人,将羌人残余部分迁徙到关中,让他们居住在冯翊、河东的荒芜之地。数年之后,他们繁衍生息,仗着自己的富饶强悍,又苦于汉人的侵扰,东汉永初元年,羌人作乱,打败了当地守军,屠城破邑,邓骘也败北,羌人入侵河内郡。十年之中,羌、汉都衰弱了,任尚、马贤仅仅将他们压制住而已。从此之后,残余之火不灭,一遇到机会,他们就不断骚扰作乱。中世时的兵寇之患,以这支羌人为最重。魏兴盛伊始,与蜀国分隔,因此疆场上的戎人,也分属于两国,魏武帝将武都的氐人迁移到秦川,想借此削弱乱寇,增强国力,抵制蜀国。这实际上只是权宜之计,而不是出于长远的打算。如今我们所面对的这个现实,就开始受到这个权宜之计的弊端的影响了。
“关中土地肥美,物产丰富,是帝王居住之地,没有听说西戎、北狄应该在这块土地上居住。与我们不同种族的人,一定会产生异心。但因为他们衰弱,就把他们迁移到离京城不远的地方,官员百姓习以为常,欺侮他们的软弱,令他们的怨恨刻骨铭心;一旦人口繁衍,变得强盛,就产生了反叛之心。凭借他们贪婪强悍的本性,带着愤恨的感情,等候时机,乘着便利,动辄成为横祸。他们定居在封疆之内,没有障碍、工事阻挡,劫掠毫无防备之人,收掠散野的财物,所以能够成为祸患并且迅速蔓延,带来不可测度的危害,这种必然的趋势,是经过验证了的事实。如今最好的办法是,趁军队的威势正盛,战时的一切还没有取消,将冯翊、北地、新平、安定界内的各部落羌人迁走,安置在先零、罕幵、析支等地区;将扶风、始平、京兆的氐人驱逐,让他们还归陇右,安置在阴平、武都地区,供给路上所需的口粮,足以使他们能够到达,他们各自归附本族,回到故乡,让属国都尉、抚夷护军等官员依据所辖地区集中安置他们。这样一来,西戎人与晋国人不互相杂居,各得其所,即使他们有祸乱华夏之心,发动战争战乱的预警,也与中原相隔万水千山,虽然有敌寇暴虐,所能危害的地区也不会太广。
“驳难的人说:刚刚平定氐人叛乱,关中饥馑,时疫盛行,百姓愁苦,都期盼着能安定休息;而要让疲劳病弱的人去迁徙心怀疑忌的敌人,恐怕威势耗尽而力量不济,不能继续完成这一事业,这样,先前的祸患还没有完全消除,又暴发了新的变故。答说:您认为如今氐人是仰仗剩余的资财,悔恨自己的过错而回归正道,感念我们的恩惠而来归顺呢,还是走投无路,心智与兵力都已经困乏,担心我们武力围剿才到这一地步呢?我说:是没有多余的力量,走投无路的缘故。如此一来,我们就能掌控他们的命运而使他们进退都需要听从我们的调遣。热爱自己职务的人不会更换职务,喜欢自己居所的人没有迁移的想法。这时,他们正猜疑有危险而恐惧,害怕并且急迫,所以能够以武力威胁来制服,让他们不敢有一点违抗之心,趁着他们死亡、逃离,流散到各处,远离而没有纠合,加之他们与关中人,户户都结有怨仇,因此能够把他们迁移到僻远地区,让他们不怀念这个地方。圣贤之人谋划事情,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进行处置,在动乱还没有暴发时就去治理,至道还没有显现天下就已经平定,恩德还没有炫露事情就已经成功。再则能够转祸为福,转败为胜,陷入困境而能够走出来,遭遇阻断而得到疏通。现在您承受着旧措施所带来的后果而不谋求改变这一措施,偏爱不断改变路线而又沿着翻车的轨道,这是什么原因呢?况且关中的人口有一百多万,粗略计算人口比例,戎人、狄人各占了一半,让他们接着居住或者迁移,都需要口粮。如果出现欠缺,粥饭不能连续供应,就得拿出关中的所有粮食来保全他们的生计,肯定没有把他们舍弃在沟壑而不侵扰掠夺的道理。现在我们将他们迁走,沿途提供粮食而使他们到达,使他们回到自己种族所在地,让他们自己供给自己,而秦地的百姓就能得到另一半粮食,这就是提供迁徙者以途中口粮,给原居者留下装满的粮仓,缓解关中的紧张形势,除去盗贼的根源,花费朝夕之间的开销,建立长年获益的基础。如果忌惮短暂行动的小工程,而忘记一劳永逸的伟大方略,吝惜旦夕之间的麻烦劳累,而留给后世寇敌之患,这不是所说的能够创立基业并流传后世,为子孙后代谋划的人。
“并州的胡人,本质实际上是凶恶的匈奴强盗,东汉建安年间,促使右贤王去卑哄骗呼厨泉入朝为质,任凭他们的部落散居在并州六个郡。魏咸熙年间,因一支部落过于强大,将其分成三个部落,晋泰始初年,又分成四个部落;这时刘猛在内部叛变,勾结外族敌人,近年郝散之变,也是在谷远这个地方暴发的。如今匈奴有五个部落,人口有几万户之多,人口的兴盛超过了西戎;他们生性勇猛,长于射箭骑马,超过氐人、羌人一倍。如果发生意料之外的战事,那么并州一带就令人担心。
“魏正始年间,毌丘俭讨伐句骊,将他们的残余迁移到荥阳。刚迁徙时,只有百户;子孙繁衍,如今人数已达几千;几代之后,一定会达到繁盛时期。现在百姓失业,还有人流亡反叛,犬马肥壮且数量充足,就会互相侵蚀,何况夷、狄之类,哪能不发生变故?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衰弱,势力还不够罢了。
“治理国家的人,所忧虑的不是人少而是国家的不安定,凭借四海广阔,百姓富裕,哪里一定要让异族人在国内然后才能得到满足呢!可以发布告示遣送这些异族人,让他们返回到他们原本的地方,安慰他们客居怀乡的心情,解除我们中华心中细微的忧愁,‘这就是德惠中原,安抚四方’,恩德施于永世,这是为长远考虑的计策啊!”最终朝廷没能采纳这个计策。
散骑常侍贾谧在东宫给太子讲学,对太子傲慢不恭,成都王司马颖见到后批评他;贾谧非常生气,向贾皇后申述,随即将司马颖降职为平北将军,镇守邺城。征召梁王司马肜担任大将军、录尚书事;任命河间王司马颙担任镇西将军,镇守关中。初时,晋武帝曾制定石函之制,规定不是至亲不能镇守关中,司马颙轻视财物而爱惜士人,朝廷认为他贤德,因此重用他。
夏季六月,高密文献王司马泰去世。
皇后贾氏淫乱暴虐日益严重,与太医令程据等人私通;还让人把路上的少年装进竹箱带入宫中,但又担心这些少年将事情泄漏出去,往往杀掉他们。贾模担心这些事情连累自己,十分忧虑。裴


秋季八月,令裴




惠帝为人愚笨痴呆,有一次在华林园听到蛤蟆的叫声,对左右随从说:“在这里鸣叫的东西,是为了公事叫呢,还是为了私事叫呢?”当时天下发生灾荒,饿死了很多百姓,惠帝听到后问:“为什么不吃肉粥呢?”因此权力都掌握在手下的小人手中,政令由多个部门发布,有权势和地位的家族互相推举,就像在市场上交易一样。贾氏、郭氏恣意横行,朝廷上公然进行贿赂。南阳人鲁褒撰写《钱神论》借以讥讽这种现象说:“钱的形体,像天地一样有圆有方,人们爱之如同兄弟,尊称它为孔方。没有美德却被尊崇,没有权势却炙手可热,出入宫廷、高门。可以转危为安,死而复生,使尊贵的变成卑贱的,置活人于死地。所以愤怒争执时没有钱就不能取胜,冤屈困厄时没有钱就不能得救,怨恨恩仇没有钱就不能化解,美好的声誉没有钱就不能传播。如今都城的王公贵族、权势要人,人人喜爱我们孔方兄而没有休止,拿钱的手,紧抱着钱始终不放松,当世人心中只有钱而已。”
还有,朝廷官员竞相以追求苛峻明察来一较高低,每当遇到有疑惑的问题,群臣各自树立自己的看法,这样一来,诉讼惩罚罪犯的法律不统一,导致案件与官司层出不穷。裴

刘颂晋升为吏部尚书,建立了将官员分成九个等级进行考核的制度,打算使朝廷大小官员处理好本职而谋求升迁,考核官员能够胜任,明确官员的赏罚制度。但贾氏、郭氏在朝廷上专权,想当官的人都想快速升迁,这样刘颂的计划没有得到实施。
裴

关内侯敦煌人索靖认为天下即将大乱,指着洛阳皇宫门前的铜塑骆驼感叹道:“大概以后会在荆棘中看到你吧!”
冬季十一月甲子朔日,发生了日食。
当初,广城君郭槐因为贾皇后没有孩子,经常劝告皇后,让她对太子慈爱。贾谧骄奢放纵,数次对太子无礼,广城君常常严厉地训斥他。广城君想让韩寿的女儿当太子妃,太子也打算同韩氏联姻以巩固自己的地位。韩寿的妻子贾午与皇后都不赞同,并为太子聘王衍的小女儿为太子妃。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貌美,而皇后却替贾谧聘了她,因此心里非常不平,有一些不满之言。等到广城君病危,临终时拉着贾皇后的手,让她对太子尽心,言辞非常恳切。又说:“赵粲、贾午,一定会搅乱你的家事;我死后,不要让他们随便进宫。请用心记住我的话!”皇后没有听从广城君的告诫,甚至同赵粲、贾午一起图谋陷害太子。
太子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名声,等到长大了,却不喜欢学习,只喜欢同周围的人嬉笑玩耍。贾皇后还让宦官之类的人引诱他,使他变得奢靡暴虐。所以太子的美名因此与日俱下,而娇纵傲慢却日益彰显。有时竟废弛清晨问候侍奉皇帝的规定而沉溺于游乐之中,还在宫中建立集市,让手下人买卖酒肉,太子亲手掂量斤两,竟然分毫不差。太子的母亲,原本就是屠夫家的女儿,所以太子也喜欢卖肉。太子每月有五十万钱的俸禄,却经常预支两个月,却还不够花销。又命令西园贩卖葵菜、蓝草籽、鸡、面粉等物品,以此赚钱。太子还喜欢阴阳家的小把戏,平时有很多禁戒和忌讳。太子洗马江统向他上书陈述五件事:“一是即使微微有些小病痛,也应该勉力支撑,遵守每日清晨侍奉皇帝的规定。二是应当经常面见太保、太傅,向他们请教向善之道。三是在画室作画的时间,应当减少或者免去,在后园雕刻之类的劳作,也同时予以取消。四是西园卖菜之类的行为,有损国家形象,同时贬低了自己的声誉。五是对修缮墙壁房屋之类,不必拘泥于琐细的忌讳。”太子全都没有接受。中舍人杜锡担心太子地位不稳,常常全心全意地劝谏,规劝太子修习关于德行、品行的功业,维护美好的名声,言辞诚恳。太子反而怨恨杜锡,在杜锡经常坐的毡子中插入针,将杜锡扎得流血,杜锡是杜预的儿子。
太子生性刚愎,知道贾谧凭借皇后的势力骄横贵显,不能容忍和敷衍贾谧。贾谧当时担任侍中,到东宫时,太子有时就将他弃置一旁,自己到后边庭园中游玩。太子詹事裴权劝诫太子说:“贾谧为皇后所亲近、溺爱,一旦他搬弄是非,那么事情就危险了。”太子没有接受。贾谧果真向皇后进谗言构陷太子说:“太子准备了很多私财用于结交小人,就是为了图谋贾氏。如果皇帝驾崩,他登上皇位,一定会根据您过去对杨骏、太后的故例来对付您,对他来说,诛杀我们,将您废黜并囚禁在金墉城,是易如反掌的事。不如趁早图谋,重新选立心慈而顺从的人为太子,这样就安全了。”皇后采纳了贾谧的计谋,于是宣扬太子的缺点,并且广泛传播。还假托自己已怀孕,在宫内准备了禾草、接生工具等,将妹夫韩寿的儿子韩祖尉接来抚养,打算让韩祖慰取代太子。
此时朝廷内外都明白贾皇后有谋害太子的意图,中护军赵俊请求太子废掉皇后,太子不听。左卫率东平人刘卞向张华询问皇后的意思,张华回答:“没有听说。”刘卞说:“我本是须昌的小官吏,蒙您的成全和提拔才有今天。士人感念知遇之恩,这才言无不尽,然而您却对我深怀疑虑!”张华说:“如果贾皇后有这种意图,您想要怎么做?”刘卞说:“太子身边汇集了很多有才能的俊杰,保护太子的左卫率、右卫率、前卫率、后卫率统领着一万精兵;您像伊尹一样身居辅导国君、主持国政的要职,如果能够得到您的命令,皇太子得以入朝总领录尚书事,将贾皇后废黜在金墉城,只需要两个黄门的力量而已。”张华说:“现在天子治理国家,太子是他的儿子,而我又没有接受辅佐帝王、主持国政的使命,仓促地同太子做这样的事,这是无视君王、无视父亲并把自己的不孝之举展示给天下。况且权贵、外戚充满朝廷,权柄不出于一处,成功是必然的吗?”那时,贾皇后经常派亲近的党羽隐藏身份在朝廷外探听察看,得知了一些关于刘卞要协助太子废黜皇后的言论,于是就将刘卞调任为雍州刺史。刘卞得知自己的话已泄露出去,于是服毒自杀。
十二月,太子的大儿子司马虨患病,太子为他请封王爵,没有批准。司马虨病情加重,太子替他祷告祭神求福。贾皇后听闻之后,就假托惠帝身体不适,召太子入朝,等太子进宫后,皇后不接见他,将他安置在别室,派婢女陈舞假托皇帝的命令赐给太子三升酒,命他全都喝掉。太子以喝不了三升为由推辞,陈舞威逼太子说:“不孝呀!皇帝赐酒而你不喝,难道酒里有脏东西吗?”太子无可奈何,勉强喝完,因此大醉。贾皇后命令黄门侍郎潘岳书写下书信的底稿,又令小婢女承福,拿着纸、笔和底稿,趁太子喝醉,假托诏令令他抄写,文中说:“陛下应该自我了断,不自我了断,我就要进宫为您了断。皇后也应该尽早自我了断,如果不自我了断,我就亲手来了断,同时与谢妃商定,到时皇宫内外同时举事,请不要犹豫不决,以招来后患。我在日、月、星三辰之下歃血为盟,皇天同意我扫除祸患。立道文为王,立蒋氏为皇后。愿望达成,我将用猪、牛、羊三牲供奉北君。”太子醉得昏迷不醒,于是就照着写了。这些字有一半看不清,皇后描补成字,便以此呈交给皇帝。
壬戌日,惠帝前往式乾殿,召公卿入宫,命令黄门令董猛出示太子写的信和青纸诏书,说:“司马遹的信如此大逆不道,如今赐死。”让王公大臣们传看太子信及青纸诏书,大家都沉默不言。张华说:“这是国家的大祸,从古至今,经常因为废黜原定的太子而招致丧亡祸乱。再者我朝统一天下的时间不长,希望陛下仔细考虑!”裴
永康元年(庚申,公元300年)
春季正月癸亥朔日,实行大赦,改年号为永康。
西戎校尉司马阎缵载着棺材到皇宫前上书,认为:“汉朝戾太子起兵抗拒武帝的命令,议论的人都认为太子的罪过应当受笞刑而已。如今司马遹接受惩罚时,仍不敢有失道统,他的罪过与戾太子相比要轻得多。应当重新给太子选择师傅,加以严厉教导,如果还不知悔改,再抛弃他也不迟。”书奏呈上后,惠帝没有看。阎缵是阎圃的孙子。
贾皇后又安排一个黄门自首,谎称准备参加太子的叛乱。惠帝下诏令,向公卿大臣颁布这份自首文书,并派遣东武公司马澹带领一千兵卒看押太子,将他囚禁在许昌宫,命令持书御史张振手持符节看守,还下诏令说,禁止太子的臣僚前来与太子辞别送行。洗马江统、潘滔,舍人王敦、杜蕤、鲁瑶等人违背禁令来到伊水,流着眼泪与太子辞别。司隶校尉满奋逮捕江统等人,关押在监狱。其中被关押到河南牢狱的人,河南尹乐广将他们全都释放了;被关押在洛阳县牢狱的人,还没有被释放。都官从事孙琰劝告贾谧说:“所以废黜流放太子,是因为作恶多端。现在太子东宫的臣僚冒着违背诏令的危险与太子辞别,却严厉地处罚他们;这件事流传四方,反而彰显太子的美德,不如释放他们。”贾谧于是通知洛阳县令曹摅释放他们;乐广并没有因擅自放人受惩处。王敦是王览的孙子;曹摅是曹肇的孙子。太子到达许昌,给妃子王氏写信,陈述自己被诬陷蒙冤的经过,而王氏的父亲王衍不敢将信上报惠帝。
丙子日,皇孙司马虨去世。
三月,尉氏县降下血雨,南方出现妖星,白天出现太白星,中台的两颗星分开。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说张华辞官避祸,张华没有听从,说:“天道幽深长远,不如静观其变。”
太子被废黜,众人情绪愤怒。右卫督司马雅、常从督许超都曾经任职东宫,与殿中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黜贾皇后,复立太子。因为张华、裴
将要行动时,孙秀对司马伦说:“太子聪明却刚愎凶猛,如果让他返回东宫,一定不会接受别人的约束。您向来是贾皇后的同党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,如今即使为太子建立大功,太子只会认为您是受迫于百姓的呼声,才反过来帮助太子从而避免罪过罢了,您即使忍气吞声不念旧怨,太子也一定不会深深地感激您,假如稍微犯点小事,您还是难免被杀。不如拖延时间,延缓举事,这期间贾皇后一定会谋害太子,然后您再出来废黜皇后,为太子报仇,不但只是免除了祸患,而且可以让您达成志向。”司马伦认为非常正确。
孙秀于是派人挑拨离间,散布殿中的人图谋废黜贾皇后,重立太子的流言,贾皇后数次派宫女微服到民间探查消息,听到这些流言后十分恐惧。司马伦、孙秀于是劝贾谧等人尽早除去太子,断绝众人的希望。癸未日,贾皇后令太医令程据制作毒药,假托惠帝的诏令,命黄门孙虑到许昌鸩杀太子。太子被废黜后,就害怕被毒死,经常下令当自己的面煮饭;孙虑将事情告知刘振,刘振就把太子转移到别的小房中,不再供给他食物,宫人还是会暗自从墙上传递食物给太子。孙虑逼迫太子服食毒药,太子不肯吃,孙虑就用捣药的木杵将太子杀死。有关部门请示用平民的礼仪埋葬太子,贾皇后奏请用广陵王的礼仪埋葬太子。
夏季四月辛卯朔日,发生了日食。
赵王司马伦和孙秀准备讨伐贾皇后,告知右卫佽飞督闾和,闾和听从了,约定癸巳日三更一点的时候,以鼓声为信号。癸巳日,孙秀派司马雅告知张华说:“赵王司马伦想要与您共同扶助朝廷,为天下除害,派我来通知您。”张华拒绝了他。司马雅愤怒地说:“刀即将架在脖子上,仍然说出了这样的话!”司马雅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到了约定的时间,司马伦假托惠帝诏令,命令皇宫禁卫军三部司马说:“皇后和贾谧等人杀害我的太子,如今派车骑将军入宫废黜皇后,你们都应该听从命令,事情结束后,赐封关中侯,不听从命令的人,诛杀三族。”大家都听从司马伦的命令。又假托惠帝的诏令打开宫门,趁夜进入,将兵卒安排在道路的南侧,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领一百兵士推开宫中小门进入,华林命令骆休为内应,将惠帝接到东堂,下诏令将贾谧宣召到殿前,打算诛杀他。贾谧跑到西钟下,大喊:“皇后救我!”然后被斩首。贾皇后见到齐王司马冏,诧异地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司马冏说:“奉诏令要逮捕您。”皇后说:“诏书应当自我这里发出,哪里来的诏书?”皇后到门口,远远地向惠帝呼喊:“陛下有妻子,却派人废黜,也就等于将自己废黜。”这个时候,梁王司马肜也预先得知这个计划,贾皇后问司马冏:“谁是起事的人?”司马冏说:“梁王和赵王。”皇后说:“系狗应当系狗的脖颈,反倒系在狗的尾巴上,如何能不造成这样的结果呢?”于是皇后被废为平民,关押在建始殿,又逮捕赵粲、贾午等人囚禁在暴室考问罪行。下诏命令尚书逮捕贾氏的亲信党羽,宣召中书监、侍中、黄门侍郎等八部门的高级官员连夜入殿。尚书这才怀疑诏书是假的,尚书郎师景用公文奏请惠帝的亲笔诏书,司马伦等人就将他杀害,并昭示大臣。
司马伦私下与孙秀谋划篡夺皇位,计划先铲除朝廷中有名望的大臣,并且趁机报复过去结过怨的人,于是将张华、裴

于是赵王司马伦假托圣旨,实行大赦,自己担任使持节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相国、侍中等显要官职,完全依照当年宣帝、文帝辅佐曹魏王朝的旧例。设置一万府兵,让他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担任冗从仆射,儿子司马馥担任前将军,封为济阳王;司马虔担任黄门郎,封为汝阴王;司马诩担任散骑侍郎,封为霸城侯。孙秀等人都被封予大郡,并且让他们掌管兵权,文武官员有几千人封侯,百官都总摄己职以听命于司马伦。司马伦为人平庸且愚蠢,没过多久就受制于孙秀。孙秀担任中书令,权力威信震动朝廷,全国都奉承孙秀而对司马伦无所求。
诏令恢复已故太子司马遹的爵位和封号,派尚书和郁总领东宫的官员僚属,前往许昌迎接太子的遗体,追封司马遹的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,封司马虨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,封司马尚为襄阳王。
有关部门上奏:“尚书令王衍愧居大臣之位,太子被诬陷,却一心想自己苟全,逃避责任,请求让他终身不得做官。”奏请得到批准。
相国司马伦打算笼络人心,选择任用国内德高望重的人,任命前平阳太守李重、荥阳太守荀组担任左、右长史,东平人王堪、沛国人刘谟担任左、右司马,尚书郎阳平人束
丁酉日,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太宰,左光禄大夫何劭担任司徒,右光禄大夫刘寔担任司空。
太子司马遹被废黜后,打算立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弟,但是意见不一致。恰巧赵王司马伦废黜贾皇后,于是让司马允担任骠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总领中护军。
己亥日,相国司马伦假托诏令派遣尚书刘弘赐金屑酒给贾皇后,皇后饮后死于金墉城。
五月己巳日,惠帝诏令立临淮王司马臧为皇太孙,让太子司马遹妃王氏回宫养育太孙;太子所属的臣僚随即转为太孙的官属,相国司马伦兼任太孙太傅。
己卯日,为已故太子定谥号,称愍怀。六月壬寅日,将太子葬在显平陵。
清河康王司马遐去世。
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格沉稳坚毅,皇宫里的禁卫官兵都敬畏信服他。司马允得知相国司马伦和孙秀起了篡国的异心,于是暗中培养敢死之士,谋划讨伐他们。司马伦、孙秀非常忌惮他。秋季八月,调派司马允担任太尉,表面上展现出优待看重司马允,而实际上是在剥夺他的兵权。司马允假托生病不接受任命。孙秀派遣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,逮捕他的部下,弹劾他抗拒诏令,大逆不敬。司马允检视诏书,发现是孙秀的手书,非常生气,逮捕御史,打算杀掉,结果御史逃跑了,只斩杀了御史刘机的两个令史。司马允严峻地对部下们说:“赵王司马伦打算毁了我的家!”于是带领国兵和帐下兵卒七百人冲了出去,大声喊道:“赵王司马伦谋反,我将要讨伐他,跟随我的人请露出左臂。”结果跟从他的人很多。司马允快要到达皇宫时,尚书左丞王舆关闭宫门,司马允不能进去,于是包围了司马伦的相府。司马允带领的士兵都很强悍而且武器精良,司马伦与他交战多次失败,死了一千多人。太子左率陈徽带领东宫士兵在里面击鼓叫嚷,响应司马允。司马允在承华门前摆开阵势,弓、弩齐发,射杀司马伦,飞箭如雨。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遮蔽司马伦,后背中箭而死。司马伦的部众都躲在树后,结果每棵树都被射中几百箭,从辰时一直打到未时,中书令陈准,是陈徽的哥哥,打算接应司马允,对惠帝说:“应该派人手举白虎幡以解除争斗。”于是惠帝命令司马督护伏胤率领四百骑士持白虎幡出宫,但是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在门下省,私下向伏胤发誓说:“将与您共享富贵。”伏胤就拿着空白诏令出去了,假托惠帝诏令帮助淮南王司马允。司马允没有发觉,于是打开兵阵,放伏胤进来,自己下战车接受诏令,伏胤乘此机会杀死司马允,并将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、汉王司马迪一同杀害,受司马允株连被灭族杀死的有几千人。又宣布赦免洛阳城中的罪犯。
当初,孙秀只是一个小吏,服侍黄门郎潘岳,潘岳曾数次鞭笞他。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素与相国司马伦有嫌隙,石崇有一个叫绿珠的爱妾,孙秀派人求石崇转让,石崇拒绝了。等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,孙秀趁此机会声称石崇、潘岳、欧阳建都追随司马允作乱,因此逮捕了他们。石崇感叹地说:“奴才之辈贪图我的财富啊!”前来拘捕他的人说:“知道财富能够带来灾祸,为什么不早点散尽?”石崇不能回答。当初,潘岳的母亲曾经责备潘岳说:“你应该知道满足,怎么能沉溺在计较利益得失中而不能自拔呢?”这次失败后,潘岳羞愧地对母亲说:“辜负了母亲。”这样,潘岳与石崇、欧阳建都被杀头灭族,石崇的家财也被没收。相国司马伦还逮捕了淮南王司马允的胞弟吴王司马晏,打算杀掉他,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堂上为他争辩,大家也都劝谏不要杀,司马伦才贬司马晏为宾徒县王。
齐王司马冏因功劳升任游击将军,司马冏心里不满,有怨恨的神色,孙秀察觉到了,并且在内心深处忌惮司马冏,于是让司马冏出任平东将军,镇守许昌。
任命光禄大夫陈准担任太尉,总领尚书事务;没过多久,陈准就死了。
孙秀在朝廷中商讨为相国司马伦加赐九锡,文武百官没有人敢提出异议。只有吏部尚书刘颂说:“过去东汉封曹魏九锡,曹魏封晋九锡,都是当时的特殊运用,不可认定是通例。周勃、霍光他们的功勋巨大,却没有听说给他们加赐九锡。”张林听后非常愤怒,认定刘颂是张华的党羽,要诛杀他。孙秀说:“杀死张华、裴
九月,改司徒为丞相,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丞相,司马肜坚决推辞不受。
司马伦和他的几个儿子都愚顽粗鄙浅陋,孙秀则狡黠贪婪,同他在一起共事的,全是奸邪投机之人,只知争相追名逐利,没有深谋远虑,志向趣味也各不相同,并且互相厌恶嫉妒。孙秀的儿子孙会担任射声校尉,身形短小相貌丑陋,如同下层作奴仆杂役的人,孙秀却让他娶了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。
冬季十一月甲子日,册立羊氏为皇后,实行大赦。皇后是尚书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儿。她的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人孙旂与孙秀交好,所以孙秀拥立她。授予羊玄之光禄大夫、特进、散骑常侍的职位,并封为兴晋候。
皇帝下令征召益州刺史赵





益州接到诏书,派遣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。这时,成都郡的治所在少城,益州的治所在太城,赵



赵






赵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