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纪三十三 原文及注释

起强圉大渊献(公元27年),尽屠维赤奋若(公元29年),凡三年。

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

建武三年(丁亥,公元27年)

春正月甲子,以冯异为征西大将军。邓禹惭于受任无功,数以饥卒徼赤眉战,辄不利。乃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自河北度至湖,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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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异共攻赤眉。异曰:“异与贼相拒数十日,虽虏获雄将,余众尚多,可稍以恩信倾诱,难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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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兵破也。上今使诸将屯渑池,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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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东,而异击其西,一举取之,此万成计也!”禹、弘不从,弘遂大战移日。赤眉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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败,弃辎重走,车皆载土,以豆覆其上。兵士饥,争取之。赤眉引还,击弘,弘军溃乱。异与禹合兵救之,赤眉小却。异以士卒饥倦,可且休。禹不听,复战,大为所败,死伤者三千余人,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。异弃马奔走,上回谿阪,与麾下数人归营,收其散卒,复坚壁自守。

辛巳,立四亲庙于洛阳,祀父南顿君以上至舂陵节侯。

壬午,大赦。

闰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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乙巳,邓禹上大司徒、梁侯印绶。诏还梁侯印绶,以为右将军。

冯异与赤眉约期会战,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,伏于道侧。旦日,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,异少出兵以救之。贼见势弱,遂悉众攻异,异乃纵兵大战。日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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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贼气衰,伏兵卒起,衣服相乱,赤眉不复识别,众遂惊溃。追击,大破之于崤底,降男女八万人。帝降玺书劳异曰:“始虽垂翅回谿,终能奋翼渑池,可谓失之东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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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收之桑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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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方论功赏,以答大勋。”

赤眉余众东向宜阳。甲辰,帝亲勒六军,严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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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待之。赤眉忽遇大军,惊震不知所谓,乃遣刘恭乞降曰:“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,何以待之?”帝曰:“待汝以不死耳!”丙午,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,上所得传国玺绶。积兵甲宜阳城西,与熊耳山齐。赤眉众尚十余万人,帝令县厨皆赐食。明旦,大陈兵马临洛水,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。帝谓樊崇等曰:“得无悔降乎?朕今遣卿归营,勒兵鸣鼓相攻,决其胜负,不欲强相服也。”徐宣等叩头曰:“臣等出长安东都门,君臣计议,归命圣德。百姓可与乐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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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难与图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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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故不告众耳。今日得降,犹去虎口归慈母,诚欢诚喜,无所恨也。”帝曰:“卿所谓铁中铮铮,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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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佼佼者也。”戊申,还自宜阳。帝令樊崇等各与妻子居洛阳,赐之田宅。其后樊崇、逢安反,诛,杨音、徐宣卒于乡里。帝怜盆子,以为赵王郎中。后病失明,赐荥阳均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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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地,使食其税终身。刘恭为更始报仇,杀谢禄,自系狱,帝赦不诛。

二月,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。永闻伏隆至剧,亦遣使立张步为齐王。步贪王爵,犹豫未决。隆晓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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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:“高祖与天下约,非刘氏不王,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。”步欲留隆,与共守二州。隆不听,求得反命,步遂执隆而受永封。隆遣间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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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书曰:“臣隆奉使无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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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受执凶逆,虽在困厄,授命不顾。又,吏民知步反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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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心不附之,愿以时进兵,无以臣隆为念!臣隆得生到阙廷,受诛有司,此其大愿。若令没身寇手,以父母、昆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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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累陛下。陛下与皇后、太子永享万国,与天无极!”帝得隆奏,召其父湛,流涕示之曰:“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!”其后步遂杀之。帝方北忧渔阳,南事梁、楚,故张步得专集齐地,据郡十二焉。

帝幸怀。

吴汉率耿弇、盖延击青犊于轵西,大破降之。

三月壬寅,以司直伏湛为大司徒。

涿郡太守张丰反,自称无上大将军,与彭宠连兵。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宠,上疏求救。诏报曰:“往年赤眉跋扈长安,吾策其无谷必东,果来归附。今度此反虏,势无久全,其中必有内相斩者。今军资未充,故须后麦耳。”浮城中粮尽,人相食,会耿况遣骑来救,浮乃得脱身走,蓟城遂降于彭宠。宠自称燕王,攻拔右北平、上谷数县,赂遣匈奴,借兵为助,又南结张步及富平、获索诸贼,皆与交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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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自将征邓奉,至堵阳。奉逃归淯阳,董降。夏四月,帝追奉至小长安,与战,大破之,奉肉袒因朱祜降。帝怜奉旧功臣,且衅起吴汉,欲全宥之。岑彭、耿弇谏曰:“邓奉背恩反逆,暴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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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年。陛下既至,不知悔善,而亲在行陈,兵败乃降。若不诛奉,无以惩恶!”于是斩之。复朱祜位。

延岑既破赤眉,即拜置牧守,欲据关中。时关中众寇犹盛,岑据蓝田,王歆据下邽,芳丹据新丰,蒋震据霸陵,张邯据长安,公孙守据长陵,杨周据谷口,吕鲔据陈仓,角闳据汧,骆延据盩厔,任良据鄠,汝章据槐里,各称将军,拥兵多者万余人,少者数千人,转相攻击。冯异且战且行,屯军上林苑中。延岑引张邯、任良共击异。异击,大破之,诸营保附岑者皆来降,岑遂自武关走南阳。时百姓饥饿,黄金一斤易豆五升,道路断隔,委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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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至,冯异军士悉以果实为粮。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,将兵助异,并送缣、谷。异兵谷渐盛,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,褒赏降附有功劳者,悉遣诸营渠帅诣京师,散其众归本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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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威行关中。唯吕鲔、张邯、蒋震遣使降蜀,其余悉平。

吴汉率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将军,围苏茂于广乐,周建招集得十余万人救之。汉迎与之战,不利,堕马伤膝,还营。建等遂连兵入城。诸将谓汉曰:“大敌在前,而公伤卧,众心惧矣。”汉乃勃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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裹创而起,椎牛飨士,慰勉之,士气自倍。旦日,苏茂、周建出兵围汉,汉奋击,大破之。茂走还湖陵。睢阳人反城迎刘永,盖延率诸将围之。吴汉留杜茂、陈俊守广乐,自将兵助延围睢阳。

车驾自小长安引还,令岑彭率傅俊、臧宫、刘宏等三万余人南击秦丰。五月己酉,车驾还宫。

乙卯晦,日有食之。

六月壬戌,大赦。

延岑攻南阳,得数城。建威大将军耿弇与战于穰,大破之。岑与数骑走东阳,与秦丰合。丰以女妻之。建义大将军朱祜率祭遵等与岑战于东阳,破之。岑走归秦丰。祜遂南与岑彭等军合。

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据阴县,而刘歆孙龚为其谋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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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前侍中扶风苏竟以书说之,仲况与龚降。竟终不伐其功,隐身乐道,寿终于家。

秦丰拒岑彭于邓。秋七月,彭击破之,进围丰于黎丘,别遣积弩将军傅俊将兵徇江东,扬州悉定。

盖延围睢阳百日,刘永、苏茂、周建突出,将走酂。延追击之急,永将庆吾斩永首降。苏茂、周建奔垂惠,共立永子纡为梁王。佼彊奔保西防。

冬十月壬申,上幸舂陵,祠园庙。

耿弇从容言于帝,自请北收上谷兵未发者,定彭宠于渔阳,取张丰于涿郡,还收富平、获索,东攻张步以平齐地。帝壮其意,许之。

十一月乙未,帝还自舂陵。

是岁,李宪称帝,置百官,拥九城,众十余万。

帝谓太中大夫来歙曰:“今西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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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附,子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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称帝,道里阻远,诸将方务关东。思西州方略,未知所在。”歙曰:“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。其人始起,以汉为名。臣愿得奉威命,开以丹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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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信,嚣必束手自归。则述自亡之势,不足图也!”帝然之,始令歙使于嚣。嚣既有功于汉,又受邓禹爵署,其腹心议者多劝通使京师,嚣乃奉奏诣阙。帝报以殊礼,言称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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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用敌国之仪,所以慰藉之甚厚。

四年(戊子,公元28年)

正月甲申,大赦。

二月壬子,上行幸怀。壬申,还洛阳。

延岑复寇顺阳,遣邓禹将兵击破之。岑奔汉中。公孙述以岑为大司马,封汝宁王。

田戎闻秦丰破,恐惧,欲降。其妻兄辛臣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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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宠、张步、董宪、公孙述等所得郡国以示戎曰:“洛阳地如掌耳,不如且按甲以观其变。”戎曰:“以秦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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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强,犹为征南所围,吾降决矣!”乃留辛臣使守夷陵,自将兵沿江溯沔上黎丘。辛臣于后盗戎珍宝,从间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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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降于岑彭,而以书招戎曰:“宜以时降,无拘前计。”戎疑臣卖己,灼鱼卜降,兆中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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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遂复反,与秦丰合。岑彭击破之,戎亡归夷陵。

夏四月丁巳,上行幸邺。己巳,幸临平,遣吴汉、陈俊、王梁击破五校于临平。鬲县五姓共逐守长,据城而反,诸将争欲攻之。吴汉曰:“使鬲反者,守长罪也。敢轻冒进兵者斩!”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长,而使人谢。城中五姓大喜,即相率降。诸将乃服,曰:“不战而下城,非众所及也!”

五月,上幸元氏。辛巳,幸卢奴,将亲征彭宠。伏湛谏曰:“今兖、豫、青、冀,中国之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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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而寇贼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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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,未及从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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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渔阳边外荒耗,岂足先图!陛下舍近务远,弃易求难,诚臣之所惑也!”上乃还。

帝遣建义大将军朱祜、建威大将军耿弇、征虏将军祭遵、骁骑将军刘喜讨张丰于涿郡。祭遵先至,急攻丰,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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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。初,丰好方术,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,以五彩囊裹石系丰肘,云“石中有玉玺”。丰信之,遂反。既执,当斩,犹曰:“肘石有玉玺。”傍人为椎破之,丰乃知被诈,仰天叹曰:“当死无恨!”

上诏耿弇进击彭宠。弇以父况与宠同功,又兄弟无在京师者,不敢独进,求诣洛阳。诏报曰:“将军举宗为国,功效尤著,何嫌何疑而欲求征?”况闻之,更遣弇弟国入侍。时祭遵屯良乡,刘喜屯阳乡,彭宠引匈奴兵欲击之。耿况使其子舒袭破匈奴兵,斩两王,宠乃退走。

六月辛亥,车驾还宫。

秋七月丁亥,上幸谯,遣捕虏将军马武、骑都尉王霸围刘纡、周建于垂惠。

董宪将贲休以兰陵降,宪闻之,自郯围之。盖延及平狄将军山阳庞萌在楚,请往救之。帝敕曰:“可直往捣郯,则兰陵自解。”延等以贲休城危,遂先赴之。宪逆战而阳败退,延等因拔围入城。明日,宪大出兵合围。延等惧,遽出突走,因往攻郯。帝让之曰:“间欲先赴郯者,以其不意故耳。今既奔走,贼计已立,围岂可解乎!”延等至郯,果不能克。而董宪遂拔兰陵,杀贲休。

八月戊午,上幸寿春,遣扬武将军南阳马成率诛虏将军南阳刘隆等三将军,发会稽、丹阳、九江、六安四郡兵击李宪。九月,围宪于舒。

王莽末,天下乱,临淮大尹河南侯霸独能保全其郡。帝征霸会寿春,拜尚书令。时朝廷无故典,又少旧臣,霸明习故事,收录遗文,条奏前世善政法度,施行之。

冬十月甲寅,车驾还宫。

隗嚣使马援往观公孙述。援素与述同里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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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相善,以为既至,当握手欢如平生。而述盛陈陛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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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延援入,交拜礼毕,使出就馆。更为援制都布单衣、交让冠,会百官于宗庙中,立旧交之位。述鸾旗、旄骑,警跸就车。磬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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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入,礼飨官属甚盛,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。宾客皆乐留,援晓之曰:“天下雌雄未定,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,与图成败,反修饰边幅,如偶人形,此子何足久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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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士乎!”因辞归,谓嚣曰:“子阳,井底蛙耳,而妄自尊大。不如专意东方。”

嚣乃使援奉书洛阳。援初到,良久,中黄门引入。帝在宣德殿南庑下,但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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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坐,迎笑,谓援曰:“卿遨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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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帝间,今见卿,使人大惭。”援顿首辞谢,因曰:“当今之世,非但君择臣,臣亦择君矣。臣与公孙述同县,少相善。臣前至蜀,述陛戟而后进臣。臣今远来,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,而简易若是!”帝复笑曰:“卿非刺客,顾说客耳。”援曰:“天下反覆,盗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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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不可胜数。今见陛下恢廓大度,同符高祖,乃知帝王自有真也。”

太傅卓茂薨。

十一月丙申,上行幸宛。岑彭攻秦丰三岁,斩首九万余级。丰余兵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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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人,食且尽。十二月丙寅,帝幸黎丘,遣使招丰,丰不肯降。乃使朱祜等代岑彭围黎丘,使岑彭、傅俊南击田戎。

公孙述聚兵数十万人,积粮汉中,又造十层楼船,多刻天下牧守印章。遣将军李育、程乌将数万众出屯陈仓,就吕鲔,将徇三辅。冯异迎击,大破之,育、乌俱奔汉中。异还,击破吕鲔,营保降者甚众。

是时,隗嚣遣兵佐异有功,遣使上状,帝报以手书曰:“慕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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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义,思相结纳。昔文王三分,犹服事殷,但驽马、铅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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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可强扶,数蒙伯乐一顾之价。将军南拒公孙之兵,北御羌、胡之乱,是以冯异西征,得以数千百人踯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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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辅。微将军之助,则咸阳已为他人禽矣!如令子阳到汉中,三辅愿因将军兵马,鼓旗相当。傥肯如言,即智士计功割地之秋也!管仲曰:‘生我者父母,成我者鲍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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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’自今以后,手书相闻,勿用傍人间构之言。”其后公孙述数遣将间出,嚣辄与冯异合势,共摧挫之。述遣使以大司空、扶安王印绶授嚣,嚣斩其使,出兵击之,以故蜀兵不复北出。

泰山豪杰多与张步连兵。吴汉荐强弩大将军陈俊为泰山太守,击破步兵,遂定泰山。

五年(己丑,公元29年)

春正月癸巳,车驾还宫。

帝使来歙持节送马援归陇右。隗嚣与援共卧起,问以东方事,曰:“前到朝廷,上引见数十,每接燕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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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自夕至旦,才明勇略,非人敌也。且开心见诚,无所隐伏,阔达多大节,略与高帝同。经学博览,政事文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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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前世无比。”嚣曰:“卿谓何如高帝?”援曰:“不如也。高帝无可无不可,今上好吏事,动如节度,又不喜饮酒。”嚣意不怿,曰:“如卿言,反复胜邪!”

二月丙午,大赦。

苏茂将五校兵救周建于垂惠。马武为茂、建所败,奔过王霸营,大呼求救。霸曰:“贼兵盛,出必两败,弩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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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已!”乃闭营坚壁。军吏皆争之,霸曰:“茂兵精锐,其众又多,吾吏士心恐,而捕虏与吾相恃,两军不一,此败道也。今闭营固守,示不相援,贼必乘胜轻进。捕虏无救,其战自倍。如此,茂众疲劳,吾承其敝,乃可克也。”茂、建果悉出攻武,合战良久,霸军中壮士数十人断发请战,霸乃开营后,出精骑袭其背。茂、建前后受敌,惊乱败走,霸、武各归营。茂、建复聚兵挑战,霸坚卧不出,方飨士作倡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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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茂雨射营中,中霸前酒樽,霸安坐不动。军吏皆曰:“茂前日已破,今易击也。”霸曰:“不然。苏茂客兵远来,粮食不足,故数挑战,以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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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之胜。今闭营休士,所谓‘不战而屈人兵’者也。”茂、建既不得战,乃引还营。其夜,周建兄子诵反,闭城拒之。建于道死,茂奔下邳,与董宪合。刘纡奔佼彊。

乙丑,上行幸魏郡。

彭宠妻数为恶梦,又多见怪变。卜筮、望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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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皆言兵当从中起。宠以子后兰卿质汉归,不信之,使将兵居外,无亲于中。宠斋在便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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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苍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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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,共缚著床,告外吏云:“大王斋禁,皆使吏休。”伪称宠命,收缚奴婢,各置一处。又以宠命呼其妻,妻入,惊曰:“奴反!”奴乃捽其头,击其颊。宠急呼曰:“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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装!”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,留一奴守宠。宠谓守奴曰:“若小儿,吾素所爱也。今为子密所迫劫耳!解我缚,当以女珠妻汝,家中财物皆以与若。”小奴意欲解之,视户外,见子密听其语,遂不敢解。于是收金玉衣物,至宠所装之,被马六匹,使妻缝两缣囊。昏夜后,解宠手,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:“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,勿稽留之。”书成,斩宠及妻头置囊中,便持记驰出城,因以诣阙。明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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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不开,官属逾墙而入,见宠尸,惊怖。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。国师韩利斩午首诣祭遵降,夷其宗族。帝封子密为不义侯。

权德舆议曰:伯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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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叛命,子密之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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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,同归于乱,罪不相蔽,宜各致于法,昭示王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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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反乃爵于五等,又以“不义”为名。且举以不义,莫可侯也。此而可侯,汉爵为不足劝矣。《春秋》书齐豹盗、三叛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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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之义,无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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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于是乎!

帝以扶风郭伋为渔阳太守。伋承离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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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养民训兵,开示威信,盗贼销散,匈奴远迹。在职五年,户口增倍。

帝使光禄大夫樊宏持节迎耿况于上谷,曰:“边郡寒苦,不足久居。”况至京师,赐甲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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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奉朝请,封牟平侯。

吴汉率耿弇、王常击富平、获索贼于平原,大破之,追讨余党,至勃海,降者四万余人。上因诏弇进讨张步。

平敌将军庞萌,为人逊顺,帝信爱之,常称曰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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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寄百里之命者,庞萌是也。”使与盖延共击董宪。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,萌以为延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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己,自疑,遂反,袭延军,破之,与董宪连和,自号东平王,屯桃乡之北。帝闻之,大怒,自将讨萌,与诸将书曰:“吾尝以庞萌为社稷之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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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将军得无笑其言乎!老贼当族,其各厉兵马,会睢阳!”

庞萌攻破彭城,将杀楚郡太守孙萌。郡吏刘平伏太守身上,号泣请代其死,身被七创。庞萌义而舍之。太守已绝复苏,渴求饮,平倾创血以饮之。

岑彭攻拔夷陵,田戎亡入蜀,尽获其妻子、士众数万人。公孙述以戎为翼江王。

岑彭谋伐蜀,以夹川谷少,水险难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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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,都尉田鸿军夷陵,领军李玄军夷道,自引兵还屯津乡,当荆州要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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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喻告诸蛮夷降者,奏封其君长。

夏四月,旱,蝗。

隗嚣问于班彪曰:“往者周亡,战国并争,数世然后定。意者从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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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事将复起于今乎?将承运迭兴,在于一人也?”彪曰:“周之废兴,与汉殊异。昔周爵五等,诸侯从政,本根既微,枝叶强大,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,势数然也。汉承秦制,改立郡县,主有专己之威,臣无百年之柄。至于成帝,假借外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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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哀、平短祚,国嗣三绝。故王氏擅朝,能窃号位。危自上起,伤不及下,是以即真之后,天下莫不引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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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叹。十余年间,中外骚扰,远近俱发,假号云合,咸称刘氏,不谋同辞。方今雄杰带州域者,皆无六国世业之资,而百姓讴吟思仰,汉必复兴,已可知矣。”

嚣曰:“生言周、汉之势可也,至于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,而谓汉复兴,疏矣。昔秦失其鹿,刘季逐而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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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,时民复知汉乎?”彪乃为之著《王命论》以风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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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曰:“昔尧之禅舜曰:‘天之历数在尔躬。’舜亦以命禹。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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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稷、契,咸佐唐、虞,至汤、武而有天下。刘氏承尧之祚,尧据火德而汉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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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,有赤帝子之符,故为鬼神所福飨,天下所归往。由是言之,未见运世无本,功德不纪,而得屈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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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位者也。俗见高祖兴于布衣,不达其故,至比天下于逐鹿,幸捷而得之,不知神器
汉纪三十三 原文及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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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命,不可以智力求也。悲夫!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。夫饿馑流隶,饥寒道路,所愿不过一金,然终转死沟壑,何则?贫穷亦有命也。况乎天子之贵,四海之富,神明之祚,可得而妄处哉!故虽遭罹厄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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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窃其权柄,勇如信、布,强如梁、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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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成如王莽,然卒润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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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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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亨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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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裂。又况幺么尚不及数子,而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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奸天位者乎!昔陈婴之母以婴家世贫贱,卒富贵不祥,止婴勿王。王陵之母知汉王必得天下,伏剑而死,以固勉陵。夫以匹妇之明,犹能推事理之致,探祸福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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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而全宗祀于无穷,垂策书于春秋,而况大丈夫之事乎!是故穷达有命,吉凶由人。婴母知废,陵母知兴,审此二者,帝王之分决矣。加之高祖宽明而仁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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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知人善任使。当食吐哺,纳子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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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策;拔足挥洗,揖郦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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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说;举韩信于行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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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收陈平于亡命。英雄陈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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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群策毕举,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。若乃灵瑞符应,其事甚众,故淮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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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留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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谓之天授,非人力也。英雄诚知觉寤,超然远览,渊然深识,收陵、婴之明分,绝信、布之觊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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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距逐鹿之瞽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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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审神器之有授,毋贪不可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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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为二母之所笑,则福祚流于子孙,天禄其永终矣。”嚣不听。彪遂避地河西。窦融以为从事,甚礼重之。彪遂为融画策,使之专意事汉焉。

初,窦融等闻帝威德,心欲东向,以河西隔远,未能自通,乃从隗嚣受建武正朔,嚣皆假其将军印绶。嚣外顺人望,内怀异心,使辩士张玄说融等曰:“更始事已成,寻复亡灭,此一姓不再兴之效也!今即所有主,便相系属,一旦拘制,自令失柄,后有危败,虽悔无及。方今豪杰竞逐,雌雄未决,当各据土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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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与陇、蜀合从,高可为六国,下不失尉佗。”融等召豪杰议之,其中识者皆曰:“今皇帝姓名见于图书,自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、夏贺良等皆言汉有再受命之符,故刘子骏改易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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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冀应其占。及莽末,西门君惠谋立子骏,事觉被杀,出谓观者曰:‘谶文不误,刘秀真汝主也!’此皆近事暴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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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众所共见者也。况今称帝者数人,而洛阳土地最广,甲兵最强,号令最明,观符命而察人事,他姓殆未能当也。”众议或同或异。

融遂决策东向,遣长史刘钧等奉书诣洛阳。先是,帝亦发使遗融书以招之,遇钧于道,即与俱还。帝见钧欢甚,礼飨毕,乃遣令还,赐融玺书曰:“今益州有公孙子阳,天水有隗将军。方蜀、汉相攻,权在将军,举足左右,便有轻重。以此言之,欲相厚岂有量哉!欲遂立桓、文,辅微国,当勉卒功业。欲三分鼎足,连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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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从,亦宜以时定。天下未并,吾与尔绝域,非相吞之国。今之议者,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。王者有分土,无分民,自适己事而已。”因授融为凉州牧。玺书至河西,河西皆惊,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。

朱祜急攻黎丘。六月,秦丰穷困出降,槛车送洛阳。吴汉劾祜废诏命,受丰降。上诛丰,不罪祜。

董宪与刘纡、苏茂、佼彊去下邳还兰陵,使茂,彊助庞萌围桃城。帝时幸蒙,闻之,乃留辎重,自将轻兵晨夜驰赴。至亢父,或言百官疲倦,可且止宿。上不听,复行十里,宿任城,去桃城六十里。旦日,诸将请进,庞萌等亦勒兵挑战。帝令诸将不得出,休士养锐以挫其锋。时吴汉等在东郡,驰使召之。萌等惊曰:“数百里晨夜行,以为至当战,而坚坐任城,致人城下,真不可往也!”乃悉兵攻桃城。城中闻车驾至,众心益固。萌等攻二十余日,众疲困,不能下。吴汉、王常、盖延、王梁、马武、王霸等皆至,帝乃率众军进救桃城,亲自搏战,大破之。庞萌、苏茂、佼彊夜走从董宪。

秋七月丁丑,帝幸沛,进幸湖陵。董宪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,宪招诱五校余贼,与之拒守建阳。帝至蕃,去宪所百余里,诸将请进,帝不听,知五校乏食当退,敕各坚壁以待其敝。顷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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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五校果引去。帝乃亲临,四面攻宪,三日,大破之。佼彊将其众降,苏茂奔张步,宪及庞萌走保郯。八月己酉,帝幸郯,留吴汉攻之,车驾转徇彭城、下邳。吴汉拔郯,董宪、庞萌走保朐。刘纡不知所归,其军士高扈斩之以降。吴汉进围朐。

冬十月,帝幸鲁。

张步闻耿弇将至,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历下,又令兵屯祝阿,别于泰山、钟城列营数十以待之。弇渡河,先击祝阿,自旦攻城,日未中而拔之。故开围一角,令其众得奔归钟城。钟城人闻祝阿已溃,大恐惧,遂空壁亡去。

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。弇进兵先胁巨里,严令军中趣修攻具,宣敕诸部,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。阴缓生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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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令得亡归,以弇期告邑。邑至日,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。弇喜,谓诸将曰:“吾所以修攻具者,欲诱致之耳。野兵不击,何以城为!”即分三千人守巨里,自引精兵上冈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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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乘高合战,大破之,临陈斩邑。既而收首级以示城中,城中凶惧。费敢悉众亡归张步。弇复收其积聚,纵兵击诸未下者,平四十余营,遂定济南。

时张步都剧,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,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,相去四十里。弇进军画中,居二城之间。弇视西安城小而坚,且蓝兵又精,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,乃敕诸校后五日会攻西安。蓝闻之,晨夜警守。至期,夜半,弇敕诸将皆蓐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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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会明,至临淄城。护军荀梁等争之,以为:“攻临淄,西安必救之;攻西安,临淄不能救。不如攻西安。”弇曰:“不然,西安闻吾欲攻之,日夜为备,方自忧,何暇救人!临淄出不意而至,必惊扰,吾攻之一日,必拔。拔临淄,即西安孤,与剧隔绝,必复亡去。所谓‘击一而得二’者也。若先攻西安,不能卒下,顿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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坚城,死伤必多。纵能拔之,蓝引军还奔临淄,并兵合势,观人虚实。吾深入敌地,后无转输,旬月之间,不战而困矣。”遂攻临淄,半日,拔之,入据其城。张蓝闻之,惧,遂将其众亡归剧。

弇乃令军中无得虏掠,须张步至乃取之,以激怒步。步闻,大笑曰:“以尤来、大彤十余万众,吾皆即其营而破之。今大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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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少于彼,又皆疲劳,何足惧乎!”乃与三弟蓝、弘、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,号二十万,至临淄大城东,将攻弇。弇上书曰:“臣据临淄,深堑高垒。张步从剧县来攻,疲劳饥渴。欲进,诱而攻之;欲去,随而击之。臣依营而战,精锐百倍,以逸待劳,以实击虚,旬日之间,步首可获。”于是弇先出淄水上,与重异遇。突骑欲纵,弇恐挫其锋,令步不敢进,故示弱以盛其气,乃引归小城,陈兵于内,使都尉刘歆、泰山太守陈俊分陈于城下。步气盛,直攻弇营,与刘歆等合战。弇升王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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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台望之,视歆等锋交,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陈于东城下,大破之。飞矢中弇股,以佩刀截之,左右无知者。至暮,罢。弇明旦复勒兵出。

是时帝在鲁,闻弇为步所攻,自往救之。未至,陈俊谓弇曰:“剧虏兵盛,可且闭营休士,以须上来。”弇曰:“乘舆且到,臣子当击牛、酾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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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待百官,反欲以贼虏遗君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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邪?”乃出兵大战,自旦及昏,复大破之,杀伤无数,沟堑皆满。弇知步困将退,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。人定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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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步果引去,伏兵起纵击,追至钜昧水上,八九十里,僵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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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属,收得辎重二千余两。步还剧,兄弟各分兵散去。

后数日,车驾至临淄,自劳军,群臣大会。帝谓弇曰:“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,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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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此皆齐之西界,功足相方。而韩信袭击已降,将军独拔勍敌,其功又难于信也。又,田横亨郦生,及田横降,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。张步前亦杀伏隆,若步来归命,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,又事尤相类也。将军前在南阳,建此大策,常以为落落难合。有志者事竟成也!”帝进幸剧。

耿弇复追张步。步奔平寿,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。茂让步曰:“以南阳兵精,延岑善战,而耿弇走之,大王奈何就攻其营?既呼茂,不能待邪?”步曰:“负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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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无可言者。”帝遣使告步、茂,能相斩降者,封为列侯。步遂斩茂,诣耿弇军门肉袒降。弇传诣行在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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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而勒兵入据其城,树十二郡旗鼓,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。众尚十余万,辎重七千余两,皆罢遣归乡里。张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狱,诏皆赦之,封步为安丘侯,与妻子居洛阳。

于是琅邪未平,上徙陈俊为琅邪太守。始入境,盗贼皆散。

耿弇复引兵至城阳,降五校余党,齐地悉平,振旅还京师。弇为将,凡所平郡四十六,屠城三百,未尝挫折焉。

初起太学。车驾还宫,幸太学,稽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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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典,修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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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乐,焕然文物可观矣。

十一月,大司徒伏湛免,以侯霸为大司徒。霸闻太原闵仲叔之名而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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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,既至,霸不及政事,徒劳苦而已。仲叔恨曰:“始蒙嘉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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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且喜且惧。今见明公,喜惧皆去。以仲叔为不足问邪,不当辟也。辟而不问,是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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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!”遂辞出,投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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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去。

初,五原人李兴、随昱,朔方人田飒,代郡人石鲔、闵堪,各起兵自称将军。匈奴单于遣使与兴等和亲,欲令卢芳还汉地为帝。兴等引兵至单于庭迎芳。十二月,与俱入塞,都九原县,掠有五原、朔方、云中、定襄、雁门五郡,并置守、令,与胡兵侵苦北边。

冯异治关中,出入三岁,上林成都。人有上章言:“异威权至重,百姓归心,号为咸阳王。”帝以章示异。异惶惧,上书陈谢。诏报曰:“将军之于国家,义为君臣,恩犹父子,何嫌何疑而有惧意!”

隗嚣矜己饰智,每自比西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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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与诸将议欲称王。郑兴曰:“昔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,尚服事殷。武王八百诸侯不谋同会,犹还兵待时。高帝征伐累年,犹以沛公行师。今令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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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明,世无宗周之祚;威略虽振,未有高祖之功。而欲举未可之事,昭速祸患,无乃不可乎!”嚣乃止。后又广置职位以自尊高。郑兴曰:“夫中郎将、太中大夫、使持节官,皆王者之器,非人臣所当制也。无益于实,有损于名,非尊上之意也。”嚣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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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而止。

时关中将帅数上书,言蜀可击之状,帝以书示嚣,因使击蜀以效其信。嚣上书,盛言三辅单弱,刘文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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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边,未宜谋蜀。帝知嚣欲持两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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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愿天下统一,于是稍黜其礼,正君臣之仪。帝以嚣与马援、来歙相善,数使歙、援奉使往来,劝令入朝,许以重爵。嚣连遣使,深持谦辞,言无功德,须四方平定,退伏闾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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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帝复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,嚣闻刘永、彭宠皆已破灭,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。帝以为胡骑校尉,封镌羌侯。

王夫之曰:“王元说隗嚣据隘自守,以待四方之变,其亡也宜矣。”

郑兴因恂求归葬父母,嚣不听,而徙兴舍,益其秩礼。兴入见曰:“今为父母未葬,乞骸骨,若以增秩徒舍,中更停留,是以亲为饵也,无礼甚矣,将军焉用之?愿留妻子独归葬,将军又何猜焉?”嚣乃令与妻子俱东。马援亦将家属随恂归洛阳,以所将宾客猥多,求屯田上林苑中,帝许之。

嚣将王元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,不愿专心内事,说嚣曰:“昔更始西都,四方响应,天下喁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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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谓之太平。一旦坏败,将军几无所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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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今南有子阳,北有文伯,江湖海岱,王公十数。而欲牵儒生之说,弃千乘之基,羁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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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国以求万全,此循覆车之轨者也。今天水完富,士马最强,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,此万世一时也。若计不及此,且畜养士马,据隘自守,旷日持久,以待四方之变。图王不成,其敝犹足以霸。要之,鱼不可脱于渊,神龙失势,与蚯蚓同。”嚣心然元计,虽遣子入质,犹负其险厄,欲专制方面。

申屠刚谏曰:“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,人所畔者天所去也。本朝诚天之所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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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非人力也。今玺书数到,委国归信,欲与将军共同吉凶。布衣相与,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,况于万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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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哉!今何畏何利,而久疑若是?卒有非常之变,上负忠孝、下愧当世。夫未至豫言,固常为虚;及其已至,又无所及。是以忠言至谏,希得为用,诚愿反覆愚老之言!”嚣不纳,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。

王莽末,交趾诸郡闭境自守。岑彭素与交趾牧邓让厚善,与让书,陈国家威德,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,班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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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命。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、武陵太守王堂、长沙相韩福、桂阳太守张隆、零陵太守田翕、苍梧太守杜穆、交趾太守锡光等相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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遣使贡献,悉封为列侯。锡光者,汉中人,在交趾,教民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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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礼义。帝复以宛人任延为九真太守。延教民耕种嫁娶。故岭南华风始于二守焉。

是岁,诏征处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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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原周党、会稽严光等至京师。党入见,伏而不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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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自陈愿守所志。博士范升奏曰:“伏见太原周党、东海王良、山阳王成等,蒙受厚恩,使者三聘,乃肯就车。及陛见帝廷,党不以礼屈,伏而不谒,偃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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骄悍,同时俱逝。党等文不能演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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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武不能死君,钓采华名,庶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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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公之位。臣愿与坐云台之下,考试图国之道。不如臣言,伏虚妄之罪。而敢私窃虚名,夸上求高,皆大不敬!”书奏,诏曰:“自古明王、圣主,必有不宾之士。伯夷、叔齐不食周粟,太原周党不受朕禄,亦各有志焉。其赐帛四十匹,罢之。”

帝少与严光同游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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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及即位,以物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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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之。得于齐国,累征乃至。拜谏议大夫,不肯受,去,耕钓于富春山中,以寿终于家。

王良后历沛郡太守、大司徒司直,在位恭俭,布被瓦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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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妻子不入官舍。后以病归,一岁复征,至荥阳,疾笃,不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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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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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过其友人,友人不肯见,曰:“不有忠言奇谋而取大位,何其往来屑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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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惮烦也!”遂拒之。良惭,自后连征不应,卒于家。

元帝之世,莎车王延尝为侍子京师,慕乐中国。及王莽之乱,匈奴略有西域,唯延不肯附属,常敕诸子:“当世奉汉家,不可负也。”延卒,子康立。康率旁国拒匈奴,拥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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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都护吏士、妻子千余口。檄书河西,问中国动静。窦融乃承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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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、西域大都尉,五十五国皆属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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