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旃蒙大渊献(公元15年),尽玄黓敦牂(公元22年),凡八年。
王莽下
天凤二年(乙亥,公元15年)
春二月,大赦天下。
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,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。莽恶之,捕系,问所从起,不能得。
单于咸既和亲,求其子登尸。莽欲遣使送致,恐咸怨恨,害使者,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,以他罪杀之。莽选辩士济南王咸为大使。夏五月,莽复遣和亲侯歙与咸等送右厨唯姑夕王,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。单于遣云、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。咸到单于庭,陈莽威德,莽亦多遗单于金珍,因谕说
改其号,号匈奴曰“恭奴”,单于曰“善于”,赐印绶,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,当子男奢为后安侯。单于贪莽金币,故曲听之,然寇盗如故。
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,故锐思于地理、制礼、作乐,讲合六经之说。公卿旦入暮出,论议连年不决,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。县宰缺者数年守兼,一切贪残日甚。中郎将、绣衣执法在郡国者,并乘权势,传相举奏。又十一公士


以得汉政,故务自揽众事,有司受成苟免。诸宝物名、帑藏
、钱谷官皆宦者领之。吏民上封事,宦官、左右开发,尚书不得知。其畏备臣下如此。又好变改制度,政令烦多,当奉行者,辄质问乃以从事,前后相乘,愦眊不渫。莽常御灯火至明,犹不能胜。尚书因是为奸,寝事,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,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,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。谷籴常贵,边兵二十余万人,仰衣食县官
。五原、代郡尤被其毒,起为盗贼,数千人为辈,转入旁郡。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,岁余乃定。
邯郸以北大雨,水出,深者数丈,流杀数千人。
三年(丙子,公元16年)
春二月乙酉,地震,大雨雪,关东


,万物生焉。”其好自诬饰,皆此类也。
先是,莽以制作未定,上自公侯,下至小吏,皆不得俸禄。夏五月,莽下书曰:“予遭阳九

布二匹,或帛一匹。予每念之,未尝不戚焉。今厄会已度,府帑虽未能充,略颇稍给。其以六月朔庚寅始,赋吏禄皆如制度。”四辅、公卿、大夫、士下至舆僚


戊辰,长平馆西岸崩,壅泾水不流,毁而北行。群臣上寿,以为《河图》所谓“以土填
秋七月辛酉,霸城门灾。
戊子晦,日有食之。大赦天下。
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,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,赋敛民财什取五,益州虚耗而不克。征还,下狱死。冬,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,大发天水、陇西骑士,广汉、巴、蜀、犍为吏民十万人,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。始至,颇斩首数千。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,士卒饥疫。莽征丹、熊。丹、熊愿益调度,必克乃还,复大赋敛。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,上言:“自西南夷反叛以来,积且十年,郡县距击不已。续用冯茂,苟施一切之政。僰道以南,山险高深,茂多驱众远居,费以亿计,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。今丹、熊惧于自诡期会,调发诸郡兵谷,复訾
翟义党王孙庆捕得,莽使太医、尚方

导其脉,知所终始,云可以治病。
是岁,遣大使五威将王骏、西域都护李崇、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。诸国皆郊迎,送兵谷。骏欲袭击之,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。骏等将莎车、龟兹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,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。骏等入焉耆,焉耆伏兵要遮骏。及姑墨、封犁、危须国兵为反间,还共袭骏,皆杀之。钦后至焉耆,焉耆兵未还,钦袭击,杀其老弱,从车师还入塞。莽拜钦为填
外将军,封劋胡子。何封为集胡男。李崇收余士,还保龟兹。及莽败,崇没,西域遂绝。
四年(丁丑,公元17年)
夏六月,莽更授诸侯王茅土于明堂,亲设文石之平

以班授之。莽好空言,慕古法,多封爵人,性实吝啬,托以地理未定,故且先赋茅土,用慰喜封者。
秋八月,莽亲之南郊,铸作威斗,以五石铜为之,若北斗,长二尺五寸,欲以厌胜众兵。既成,令司命负之,莽出在前,入在御旁。
莽置羲和命士,以督五均、六筦。郡有数人,皆用富贾为之,乘传求利,交错天下。因与郡县通奸,多张空簿
,府藏不实,百姓愈病。是岁,莽复下诏申明六筦,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,犯者罪至死。奸民猾吏并侵,众庶各不安生。又一切
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,率一口出三千六百,天下愈愁。纳言冯常以六筦谏,莽大怒,免常官。法令烦苛,民摇手触禁,不得耕桑,徭役烦剧,而枯旱、蝗虫相因,狱讼不决。吏用苛暴立威,旁缘莽禁,侵刻小民。富者不能自别,贫者无以自存。于是并起为盗贼,依阻山泽,吏不能禽

五年(戊寅,公元18年)
春正月朔,北军南门灾。
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,见问到部方略。兴对曰:“荆、扬之民,率依阻山泽,以渔采为业。间者国张六筦,税山泽,妨夺民之利,连年久旱,百姓饥穷,故为盗贼。兴到部,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,假贷犁牛、种食,阔
其租赋,冀可以解释安集。”莽怒,免兴官。
天下吏以不得俸禄,并为奸利,郡尹、县宰家累千金。莽乃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,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,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。公府士驰传天下,考覆贪饕
,开吏告其将,奴婢告其主,冀以禁奸,而奸愈甚。
莽孙功崇公宗坐
自画容貌,被服天子衣冠,刻三印,发觉,自杀。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,坐祝诅姑
是岁,扬雄卒。初,成帝之世,雄为郎,给事黄门,与莽及刘秀并列。哀帝之初,又与董贤同官。莽、贤为三公,权倾人主,所荐莫不拔擢。而雄三世不徙官。及莽篡位,雄以耆老久次,转为大夫。恬于势利,好古乐道,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,乃作《太玄》以综天、地、人之道。又见诸子各以其智舛驰,大抵诋訾圣人,即为怪迂、析辩诡辞以挠世事。虽小辩,终破大道而惑众,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,故人时有问雄者,常用法应之,号曰《法言》。用心于内,不求于外,于时人皆忽之,唯刘秀及范逡敬焉,而桓谭以为绝伦,钜鹿侯芭师事焉。大司空王邑、纳言严尤闻雄死,谓桓谭曰:“子常称扬雄书,岂能传于后世乎?”谭曰:“必传,顾君与谭不及见也。凡人贱近而贵远,亲见扬子云
禄位容貌不能动人,故轻其书。昔老聃
著虚无之言两篇,薄仁义,非礼学,然后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,自汉文、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。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,而论不诡于圣人,则必度越诸子矣!”
琅邪樊崇起兵于莒,众百余人,转入太山。群盗以崇勇猛,皆附之,一岁间至万余人。崇同郡人逄安、东海人徐宣、谢禄、杨音各起兵,合数万人,复引从崇。共还攻莒,不能下,转掠青、徐间。又有东海力子都,亦起兵钞击
徐、兖。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,不能克。
乌累单于死,弟左贤王舆立,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。舆既立,贪利赏赐,遣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女弟
之子醯椟王,俱奉献至长安。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,与云及须卜当会,因以兵迫胁云、当,将至长安。云、当小男从塞下得脱,归匈奴。当至长安,莽拜为须卜单于,欲出大兵以辅立之,兵调度亦不合。而匈奴愈怒,并入北边为寇。
六年(己卯,公元19年)
春,莽见盗贼多,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,六岁一改元,布天下。下书自言己当如黄帝仙升天,欲以诳耀
百姓,销解盗贼。众皆笑之。
初献新乐于明堂、太庙。
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,不能克。益州夷栋蚕、若豆等起兵杀郡守,越嶲夷人大牟亦叛,杀略吏人。莽召丹还,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、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,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


为两翼,头与身皆著毛,通引环纽,飞数百步堕。莽知其不可用,苟欲获其名,皆拜为理军,赐以车马,待发。
初,莽之欲诱迎须卜当也,大司马严尤谏曰:“当在匈奴右部,兵不侵边,单于动静辄语中国,此方面之大助也。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
,一胡人耳,不如在匈奴有益。”莽不听。既得当,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,皆赐姓徵氏,号二徵将军,令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。出车城西横厩,未发。尤素有智略,非莽攻伐四夷,数谏不从,及当出,廷议,尤固言:“匈奴可且以为后,先忧山东
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奏记
,事与道反,驰骛覆车之辙,踵循败事之后,后出益可怪,晚发愈可惧耳。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,藜藿

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,莽复三十取一。以况忠言忧国,进爵为伯,赐钱二百万。众庶皆詈
之。青、徐民多弃乡里流亡,老弱死道路,壮者入贼中。
夙夜连率韩博上言:“有奇士,长丈,大十围,来至臣府,欲奋击胡虏,自谓钜毋霸,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,轺车



关东饥旱连年,力子都等党众寖多,至六七万。
地皇元年(庚辰,公元20年)
春正月乙未,赦天下。改元曰地皇,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。
莽下书曰:“方出军行师,敢有趋
犯法者辄论斩,毋须时!”于是春、夏斩人都市,百姓震惧,道路以目。
莽见四方盗贼多,复欲厌
之,又下书曰:“予之皇
初祖考黄帝定天下,将兵为大将军,内设大将,外置大司马五人,大将军至士吏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,士千三百五十万人。予受符命之文,稽前人,将条备焉。”于是置前、后、左、右、中大司马之位,赐诸州牧至县宰皆有大将军、偏、裨、校尉之号焉。乘传使者经历郡国,日且十辈,仓无见谷以给;传车马不能足,赋取道中车马,取办于民。
秋七月,大风毁王路堂。莽下书曰:“乃壬午
时,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,予甚恐焉。伏念一旬,迷乃解矣。昔符命立安为新迁王,临国洛阳,为统义阳王,议者皆曰:‘临国洛阳为统,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,宜为皇太子。’自此后,临久病,虽瘳
不平。临有兄而称太子,名不正。惟即位以来,阴阳未和,谷稼鲜耗
,蛮夷猾
夏,寇贼奸宄

莽又下书曰:“宝黄厮赤。其令郎从官皆衣绛。”
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
象。九月甲申,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,黄帝庙方四十丈,高十七丈,余庙半之,制度甚盛。博征天下工匠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,络绎道路。穷极百工之巧。功费数百余万,卒徒死者万数。
是月,大雨,六十余日。
钜鹿男子马適求等谋举燕、赵兵以诛莽。大司空士王丹发觉,以闻。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
,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,皆诛死。封丹为辅国侯。
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
宝货投四裔
知而不举告与同罪,非沮宝货,民罚作一岁,吏免官。
太傅平晏死,以予虞唐尊为太傅。尊曰:“国虚民贫,咎在奢泰
。”乃身短衣小袖,乘牝马柴车




汝南郅恽明天文历数,以为汉必再受命,上书说莽曰:“上天垂戒,欲悟陛下,令就臣位。取之以天,还之以天,可谓知命矣。”莽大怒,系恽诏狱
王夫之曰:“天下相习于怪,无不怪也。郅恽引天文历数,上书王莽,令就臣位,复立汉室,可不谓怪乎?”
二年(辛巳,公元21年)
春正月,莽妻死,谥曰孝睦皇后。初,莽妻以莽数杀其子,涕泣失明,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。莽妻旁侍者原碧,莽幸
之,临亦通焉,恐事泄,谋共杀莽。临妻愔,国师公女,能为星,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
。临喜,以为所谋且成。后贬为统义阳王,出在外第,愈忧恐。会莽妻病困,临予书曰:“上于子孙至严,前长孙、中孙年俱三十而死。今臣临复适三十,诚恐一旦不保中室,则不知死命所在!”莽候妻疾,见其书,大怒,疑临有恶意,不令得会丧。既葬,收原碧等考问,具服奸、谋杀状。莽欲秘之,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,埋狱中,家不知所在。赐临药,临不肯饮,自刺死。又诏国师公:“临本不知星,事从愔起。”愔亦自杀。
是月,新迁王安病死。初,莽为侯就国时,幸侍者增秩、怀能,生子兴、匡,皆留新都国,以其不明故也。及安死,莽乃以王车
遣使者迎兴、匡,封兴为功修公,匡为功建公。
卜者王况谓魏成大尹李焉曰:“汉家当复兴,李氏为辅。”因为焉作谶书
莽遣太师羲仲景尚、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、徐贼,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,皆不能克。军师放纵,百姓重困。
莽又转天下谷帛诣西河、五原、朔方、渔阳,每一郡以百万数,欲以击匈奴。须卜当病死,莽以庶女妻其子后安公奢,所以尊宠之甚厚,终欲为出兵立之者。会莽败,云、奢亦死。
秋,陨霜杀菽
,关东大饥,蝗。
莽既轻私铸钱之法,犯者愈众,及伍人相坐,没入为官奴婢。其男子槛车
,女子步,以铁琐琅当其颈,传诣钟官
上谷储夏自请说瓜田仪降之。仪未出而死。莽求其尸葬之,为起冢、祠室,谥曰瓜宁殇男。
闰月丙辰,大赦。
郎阳成修献符命,言继立民母
有淑女者上名。
莽恶汉高庙神灵,遣虎贲武士入高庙,四面提
击,斧坏户牖,桃汤、赭鞭
是岁,南郡秦丰聚众且万人,平原女子迟昭平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。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,皆曰:“此天囚行尸,命在漏刻
星历,候气变,以凶为吉,乱天文,误朝廷。太傅平化侯尊,饰虚伪以偷名位,贼
夫


鲁匡为五原卒正,以百姓怨诽故也。六筦非匡所独造,莽厌众意而出之。
初,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,稍群聚,常思岁熟得归乡里,众虽万数,不敢略有城邑,日阕



,然终不敢杀牧。贼遂攻拔竟陵,转击云杜、安陆,多略妇女,还入绿林中。至有五万余口,州郡不能制。又,大司马士按章豫州,为贼所获,贼送付县。士还,上书具言状。莽大怒,以为诬罔,因下书责七公
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,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,授以库兵,与刻石为约。樊崇等闻之,不敢入界。况自劾奏,莽让
况:“未赐虎符而擅发兵,此弄兵
也,厥罪乏兴
必禽灭贼,故且勿治。”后况自请出界击贼,所向皆破。莽以玺书



三年(壬午,公元22年)
春正月,九庙成,纳神主。莽谒见,大驾乘六马,以五采毛为龙文衣,著角,长三尺。又造华盖九重,高八丈一尺,载以四轮车,挽者皆呼“登仙”。莽出,令在前。百官窃言:“此似
车
二月,樊崇等杀景尚。
关东人相食。
夏四月,遣太师王匡、更始将军廉丹东讨众贼。初,樊崇等众既寖盛,乃相与为约:“杀人者死,伤人者偿创。”其中最尊号三老,次从事,次卒史。及闻太师、更始将讨之,恐其众与莽兵乱,乃皆朱
莽又多遣大夫、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
。酪不可食,重为烦费。
绿林贼遇疾疫,死者且半,乃各分散引去。王常、成丹西入南郡,号“下江兵”;王凤、王匡、马武及其支党朱鲔、张卬等北入南阳,号“新市兵”。皆自称将军。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,纳言大将军严尤、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,各从吏士百余人,乘传到部募士。尤谓茂曰:“遣将不与兵符,必先请而后动,是犹绁
韩卢
蝗从东方来,飞蔽天。
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,乃置养赡官禀食之,使者监领,与小吏共盗其禀,饥死者什七八。
先是,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,贱取于民,民甚患之。业以省费为功,赐爵附城。莽闻城中饥馑,以问业。业曰:“皆流民也。”乃市所卖粱饭、肉羹,持入示莽,曰:“居民食咸如此。”莽信之。
秋七月,新市贼王匡等进攻随。平林人陈牧、廖湛复聚众千余人,号“平林兵”,以应之。
莽诏书让廉丹曰:“仓廪尽矣,府库空矣,可以怒矣,可以战矣!将军受国重任,不捐身于中野,无以报恩塞责
!”丹惶恐,夜,召其掾冯衍,以书示之。衍因说丹曰:“张良以五世相韩,椎秦始皇博浪之中。将军之先,为汉信臣。新室之兴,英俊不附。今海内溃乱,人怀汉德,甚于周人思召公也。人所歌舞,天必从之。今方为将军计,莫若屯据大郡,镇抚吏士,砥厉其节,纳雄杰之士,询忠智之谋,兴社稷之利,除万人之害,则福禄流于无穷,功烈著于不灭。何与军覆于中原,身膏
于草野,功败名丧,耻及先祖哉!”丹不听。衍,左将军奉世曾孙也。
冬,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附贼,廉丹、王匡攻拔之,斩首万余级。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、匡,进爵为公。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。
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,王匡欲进击之。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
,当且休士养威。匡不听,引兵独进,丹随之。合战成昌,兵败,匡走。丹使吏持其印绂节
国将哀章自请愿平山东,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。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,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洛阳,镇南宫,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。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。
初,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,买生戴侯熊渠,熊渠生考侯仁。仁以南方卑湿,徙封南阳之白水乡,与宗族往家焉。仁卒,子敞嗣,值莽篡位,国除。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,外生钜鹿都尉回,回生南顿令钦。钦娶湖阳樊重女,生三男,
、仲、秀。兄弟早孤,养于叔父良。
性刚毅,慷慨有大节,自莽篡汉,常愤愤,怀复社稷之虑,不事家人居业,倾身破产,交结天下雄俊。秀隆准
日角
常非笑之,比于高祖兄仲。秀姊元为新野邓晨妻,秀尝与晨俱过穰人蔡少公。少公颇学图谶,言“刘秀当为天子”。或曰:“是国师公刘秀乎?”秀戏曰:“何用知非仆
邪?”坐者皆大笑,晨心独喜。
宛人李守,好星历、谶记,为莽宗卿师。尝谓其子通曰:“刘氏当兴,李氏为辅。”及新市、平林兵起,南阳骚动,通从弟
轶谓通曰:“今四方扰乱,汉当复兴。南阳宗室,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,可与谋大事。”通笑曰:“吾意也!”会秀卖谷于宛,通遣轶往迎秀,与相见,因具言谶文事,与相约结,定计议。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
自发舂陵子弟。诸家子弟恐惧,皆亡匿,曰:“伯升杀我!”及见秀绛衣大冠,皆惊曰:“谨厚者亦复为之!”乃稍自安。凡得子弟七八千人,部署宾客,自称“柱天都部”。秀时年二十八。李通未发,事觉,亡走。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。
使族人嘉招说新市、平林兵,与其帅王凤、陈牧西击长聚。进屠唐子乡,又杀湖阳尉。军中分财物不均,众恚恨
,欲反攻诸刘。刘秀敛宗人所得物,悉以与之,众乃悦。进拔棘阳,李轶、邓晨皆将宾客来会。
严尤、陈茂破下江兵。成丹、王常、张卬等收散卒入蒌溪,略钟、龙
间,众复振。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,大破之。
十一月,有星孛于张
刘欲进攻宛,至小长安聚,与甄阜、梁丘赐战。时天密雾,汉军大败。秀单马走,遇女弟伯姬,与共骑而奔。前行,复见姊元,趣令上马,元以手挥曰:“行矣,不能相救,无为两没也!”会追兵至,元及三女皆死。
弟仲及宗从死者数十人。
复收会兵众,还保棘阳。阜、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,引精兵十万南渡潢淳,临沘水,阻两川间为营,绝后桥,示无还心。新市、平林见汉兵数败,阜、赐军大至,各欲解去,
甚患之。会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,
即与秀及李通造其壁曰:“愿见下江一贤将,议大事。”众推王常。
见常,说以合从
曰:“如事成,岂敢独飨
之哉!”遂与常深相结而去。常还,具为余将成丹、张卬言之。丹、卬负其众曰:“大丈夫既起,当各自为主,何故受人制乎!”常乃徐晓说其将帅曰:“王莽苛酷,积失百姓之心,民之讴吟思汉,非一日也,故使吾属因此得起。夫民所怨者,天所去也;民所思者,天所与也。举大事,必当下顺民心,上合天意,功乃可成。若负强恃勇,触情恣欲,虽得天下,必复失之。以秦、项之势,尚至夷覆,况今布衣相聚草泽!以此行之,灭亡之道也。今南阳诸刘举兵,观其来议者,皆有深计大虑,王公之才,与之并合,必成大功,此天所以佑吾属也!”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,然素敬常,乃皆谢曰:“无王将军,吾属几陷于不义!”即引兵与汉军、新市、平林合。于是诸部齐心同力,锐气益壮。
大飨军士,设盟约,休卒三日,分为六部。十二月晦,潜师夜起,袭取蓝乡,尽获其辎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