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旃蒙作噩(公元25年),尽柔兆阉茂(公元26年),凡二年。
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
建武元年(乙酉,公元25年)
春正月,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,聚党数千人,居临泾。更始遣丞相松等击破,皆斩之。
邓禹至箕关,击破河东都尉,进围安邑。
赤眉二部俱会弘农。更始遣讨难将军苏茂拒之,茂军大败。赤眉众遂大集,乃分万人为一营,凡三十营。三月,更始遣丞相松与赤眉战于蓩乡,松等大败,死者三万余人。赤眉遂转北至湖。
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宜称天子。夏四月,述即帝位,号成家,改元龙兴。李熊为大司徒,述弟光为大司马,恢为大司空。越嶲任贵据郡降述。
萧王北击尤来、大枪、五幡于元氏,追至北平,连破之。又战于顺水北,乘胜轻进,反为所败。王自投高岸


冯异遗李轶书,为陈祸福,劝令归附萧王。轶知长安已危,而以伯升之死,心不自安,乃报书曰:“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,今轶守洛阳,将军镇孟津,俱据机轴
,千载一会,思成断金

王。王报异曰:“季文多诈,人不能得其要领。今移其书告守、尉当警备者。”众皆怪王宣露轶书。朱鲔闻之,使人刺杀轶,由是城中乖离
,多有降者。
朱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,乃遣其将苏茂、贾强将兵三万余人渡巩河,攻温,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

异、恂移檄上状,诸将入贺,因上尊号。将军南阳马武先进曰:“大王虽执谦退,奈宗庙社稷何!宜先即尊位,乃议征伐。今此谁贼而驰骛
击之乎!”王惊曰:“何将军出此言!可斩也!”乃引军还蓟,复遣吴汉率耿弇、景丹等十三将军追尤来等,斩首万三千余级,遂穷追至浚靡而还。贼散入辽西、辽东,为乌桓、貊人所钞击
略尽。
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,复伤创甚。王大惊曰:“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,为其轻敌也。果然,失吾名将!闻其妇有孕,生女邪,我子娶之;生男邪,我女嫁之。不令其忧妻子也。”复病寻
愈,追及王于蓟,相见甚欢。
还至中山,诸将复上尊号,王又不听。行到南平棘,诸将复固请之,王不许。诸将且出,耿纯进曰:“天下士大夫,捐
亲戚,弃土壤,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,其计固望攀龙鳞,附凤翼,以成其所志耳。今大王留时逆众,不正号位,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,则有去归之思,无为久自苦也。大众一散,难可复合。”纯言甚诚切,王深感曰:“吾将思之。”
行至鄗,召冯异,问四方动静。异曰:“更始必败,宗庙之忧在于大王,宜从众议!”会儒生彊华自关中奉《赤伏符》来诣王曰:“刘秀发兵捕不道
,四夷云集龙斗野,四七之际火为主
邓禹围安邑,数月未下。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渡大阳,欲攻禹。禹逆击于解南,斩之。王匡、成丹、刘均合军十余万,复共击禹,禹军不利。明日,癸亥,匡等以六甲穷日,不出,禹因得更治兵。甲子,匡悉军出攻禹。禹令军中毋得妄动,既至营下,因传发诸将,鼓而并进,大破之。匡等皆走,禹追斩均及河东太守杨宝,遂定河东,匡等奔还长安。
张卬与诸将议曰:“赤眉旦暮
,复入湖池中为盗耳。”乃共入,说更始。更始怒不应,莫敢复言。更始使王匡、陈牧、成丹、赵萌屯新丰,李松军掫,以拒赤眉。张卬、廖湛、胡殷、申屠建与隗嚣合谋,欲以立秋日
不决,卬、湛、殷疑有变,遂突出。独申屠建在,更始斩建,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隗嚣第。卬、湛、殷勒兵烧门,入战宫中,更始大败。嚣亦溃围,走归天水。明旦,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。更始复疑王匡、陈牧、成丹与张卬等同谋,乃并召入。牧、丹先至,即斩之。王匡惧,将兵入长安,与张卬等合。
赤眉进至华阴,军中有齐巫,常鼓舞祠城阳景王

先是,赤眉过式,掠故式侯萌之子恭、茂、盆子三人自随。恭少习《尚书》,随樊崇等降更始于洛阳,复封式侯,为侍中,在长安。茂与盆子留军中,属右校卒史刘侠卿,主牧牛。及崇等欲立帝,求军中景王后,得七十余人,唯茂、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为近属。崇等曰:“闻古者天子将兵称上将军。”乃书札为符曰“上将军”,又以两空札置笥



,敞衣赭汗
,见众拜,恐畏欲啼。茂谓曰:“善臧
秋七月辛未,帝使使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,封酂侯,食邑万户。禹时年二十四。又议选大司空,帝以《赤伏符》曰“王梁主卫作玄武”,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。又欲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,众咸不悦。壬午,以吴汉为大司马。
初,更始以琅邪伏湛为平原太守。时天下兵起,湛独晏然
旧制。又以邓禹西征,拜湛为司直,行大司徒事。车驾
邓禹自汾阴渡河,入夏阳。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,与左冯翊兵共拒禹于衙。禹复破走之。
宗室刘茂聚众京、密间,自称厌新将军,攻下颍川、汝南,众十余万人。帝使骠骑大将军景丹、建威大将军耿弇、强弩将军陈俊攻之。茂来降,封为中山王。
己亥,帝幸
李松自掫引兵还,从更始与赵萌共攻王匡、张卬于长安。连战月余,匡等败走,更始徙居长信宫。
赤眉至高陵,王匡、张卬等迎降之,遂共连兵进攻东都门。李松出战,赤眉生得松。松弟况为城门校尉,开门纳之。九月,赤眉入长安。更始单骑走,从厨城门出。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,自系诏狱。闻更始败走,乃出,见定陶王祉。祉为之除械,相与从更始于渭滨。右辅都尉严本,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,即将更始至高陵。本将兵宿卫,其实围之。更始将相皆降赤眉,独丞相曹竟不降,手剑格死。
辛未,诏封更始为淮阳王,吏民敢有贼害者,罪同大逆,其送诣吏者封列侯。
初,宛人卓茂,宽仁恭爱,恬荡乐道
在于清浊之间,自束发
至白首,未尝与人有争竞,乡党
故旧,虽行能与茂不同,而皆爱慕欣欣焉。哀、平间为密令,视民如子,举善而教,口无恶言,吏民亲爱,不忍欺之。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。茂曰:“亭长为从汝求乎,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,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?”民曰:“往遗之耳。”茂曰:“遗之而受,何故言邪?”民曰:“窃闻贤明之君,使民不畏吏,吏不取民。今我畏吏,是以遗之。吏既卒受,故来言耳。”茂曰:“汝为敝民矣。凡人所以群居不乱,异于禽兽者,以有仁爱礼义,知相敬事也。汝独不欲修之,宁能高飞远走,不在人间邪!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。亭长素善吏,岁时遗之,礼也。”民曰:“苟如此,律何故禁之?”茂笑曰:“律设大法,礼顺人情。今我以礼教汝,汝必无怨恶。以律治汝,汝何所措其手足乎!一门之内,小者可论,大者可杀也。且归念之。”初,茂到县,有所废置,吏民笑之,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。河南郡为置守令。茂不为嫌,治事自若。数年,教化大行,道不拾遗。迁京部丞,密人老少皆涕泣随送。及王莽居摄,以病免归。上即位,先访求茂,茂时年七十余。甲申,诏曰:“夫名冠天下,当受天下重赏。今以茂为太傅,封褒德侯。”
臣光曰:孔子称“举善而教不能
”,是以舜举皋陶,汤举伊尹,而不仁者远,有德故也。光武即位之初,群雄竞逐,四海鼎沸,彼摧坚陷敌之人,权略诡辩之士,方见重于世,而独能取忠厚之臣,旌
循良之吏,拔于草莱之中,置诸群公之首,宜
其光复旧物,享祚久长,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。
诸将围洛阳数月,朱鲔坚守不下。帝以廷尉岑彭尝为鲔校尉,令往说之。鲔在城上,彭在城下,为陈成败。鲔曰:“大司徒被害时,鲔与其谋,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,诚自知罪深,不敢降!”彭还,具言于帝。帝曰:“举大事者不忌小怨。鲔今若降,官爵可保,况诛罚乎!河水在此,吾不食言!”彭复往告鲔。鲔从城上下索曰:“必信,可乘此上。”彭趣

帝使侍御史河内杜诗安集
洛阳。将军萧广纵兵士暴横,诗敕晓不改,遂格杀广。还,以状闻。上召见,赐以棨戟,遂擢任之。
冬十月癸丑,车驾入洛阳,幸南宫,遂定都焉。
赤眉下书曰:“圣公降者,封为长沙王。过二十日,勿受。”更始遣刘恭请降,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。更始随禄,肉袒,上玺绶于盆子。赤眉坐更始,置庭中,将杀之。刘恭、谢禄为请,不能得,遂引更始出。刘恭追呼曰:“臣诚力极,请得先死!”拔剑欲自刎,樊崇等遽共救止之。乃赦更始,封为畏威侯。刘恭复为固请,竟得封长沙王。更始常依谢禄居,刘恭亦拥护
之。
刘盆子居长乐宫,三辅
百姓不知所归,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,皆望风
相携负以迎军,降者日以千数,众号百万。禹所止,辄停车拄节以劳来之,父老童稚,垂发
诸将豪杰皆劝禹径攻长安,禹曰:“不然。今吾众虽多,能战者少,前无可仰之积,后无转馈之资。赤眉新拔长安,财谷充实,锋锐未可当也。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,财谷虽多,变故万端,宁能坚守者也!上郡、北地、安定三郡,土广人稀,饶谷多畜,吾且休兵北道,就粮养士,以观其敝,乃可图也。”于是引军北至栒邑,所到,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。
上遣岑彭击荆州群贼,下犨、叶等十余城。
十一月甲午,上幸怀。
梁王永称帝于睢阳。
十二月丙戌,上还洛阳。
三辅苦赤眉暴虐,皆怜更始,欲盗出之。张卬等深以为虑,使谢禄缢杀之。刘恭夜往,收藏其尸。帝诏邓禹葬之于霸陵。中郎将宛人赵熹将出武关,道遇更始亲属,皆裸跣饥困,熹竭其资粮以与之,将护而前。宛王赐闻之,迎还乡里。
隗嚣归天水,复招聚其众,兴修故业,自称西州上将军。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嚣,嚣倾身
,为布衣交。以平陵范逡为师友,前凉州刺史河内郑兴为祭酒,茂陵申屠刚、杜林为治书,马援为绥德将军,杨广、王遵、周宗及平襄行巡、阿阳王捷、长陵王元为大将军,安陵班彪之属为宾客,由此名震西州,闻于山东。马援少时,以家用不足辞其兄况,欲就边郡田牧。况曰:“汝大才,当晚成。良工不示人以朴,且从所好。”遂之北地田牧。常谓宾客曰:“丈夫为志,穷当益坚,老当益壮。”后有畜数千头,谷数万斛。既而叹曰:“凡殖财产,贵甚能赈施也,否则守钱虏耳!”乃尽散于亲旧。闻隗嚣好士,往从之。嚣甚敬重,与决筹策。班彪,稚之子也。
初,平陵窦融累世仕宦河西,知其土俗,与更始右大司马赵萌善,私谓兄弟曰:“天下安危未可知。河西殷富,带河为固,张掖属国精兵万骑,一旦缓急
处也。”乃因萌求往河西。萌荐融于更始,以为张掖属国都尉。融既到,抚结雄杰,怀辑
羌虏,甚得其欢心。是时,酒泉太守安定梁统、金城太守库钧、张掖都尉茂陵史苞、酒泉都尉竺曾、敦煌都尉辛肜,并州郡英俊,融皆与厚善。及更始败,融与梁统等计议曰:“今天下扰乱,未知所归。河西斗绝
在羌、胡中,不同心戮力,则不能自守。权钧力齐,复无以相率,当推一人为大将军,共全五郡,观时变动。”议既定,而各谦让。以位次,咸共推梁统。统固辞,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。武威太守马期、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,乃共移书告示之,二人即解印绶去。于是以梁统为武威太守,史苞为张掖太守,竺曾为酒泉太守,辛肜为敦煌太守。融居属国,领都尉职如故,置从事,监察五郡。河西民俗质朴,而融等政亦宽和,上下相亲,晏然富殖
。修兵马,习战射,明烽燧。羌、胡犯塞,融辄自将与诸郡相救,皆如符要,每辄破之。其后羌、胡皆震服亲附,内郡流民避凶饥者归之不绝。
王莽之世,天下咸思汉德。安定三水卢芳居左谷中,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,云“曾祖母,匈奴浑邪王之姊也”。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。王莽末,乃与三水属国羌、胡起兵。更始至长安,征芳为骑都尉,使镇抚安定以西。更始败,三水豪杰共立芳为上将军、西平王,使使与西羌、匈奴结和亲。单于以为:“汉氏中绝,刘氏来归,我亦当如呼韩邪立之,令尊事我。”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兄弟入匈奴,立芳为汉帝,以芳弟程为中郎将,将胡骑还入安定。
王夫之曰:“匈奴之祸,至元、成之世而大息矣。东汉之初,因卢芳而大为中国害,非徒王莽之激之,抑更始挑之也。”
帝以关中未定,而邓禹久不进兵,赐书责之曰:“司徒,尧也;亡贼,桀也。长安吏民遑遑
,系百姓之心。”禹犹执前意,别攻上郡诸县,更征兵引谷,归至大要。积弩将军冯愔、车骑将军宗歆守栒邑,二人争权相攻,愔遂杀歆,因反击禹。禹遣使以闻。帝问使人:“愔所亲爱为谁?”对曰:“护军黄防。”帝度愔、防不能久和,势必相忤,因报禹曰:“缚冯愔者,必黄防也。”乃遣尚书宗广持节往降之。后月余,防果执愔,将其众归罪。更始诸将王匡、胡殷、成丹等皆诣广降。广与东归,至安邑,道欲亡,广悉斩之。
愔之叛也,引兵西向天水。隗嚣逆击,破之于高平,尽获其辎重。于是禹承制
腊日,赤眉设乐大会。酒未行,群臣更相辩斗。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,掠酒肉,互相杀伤。卫尉诸葛稚闻之,勒兵入,格杀百余人,乃定。刘盆子惶恐,日夜啼泣,从官皆怜之。
帝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,与田邑连战十余合,延不得进。及更始败,邑遣使请降,即拜为上党太守。帝又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鲍永。永未知更始存亡,疑不肯从,收系大伯,遣使驰至长安,诇问
虚实。
初,帝从更始在宛,纳新野阴氏之女丽华。是岁,遣使迎丽华与帝姊湖阳公主、妹宁平公主俱到洛阳,以丽华为贵人。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宁平公主,上征通为卫尉。
初,更始以王闳为琅邪太守,张步据郡拒之。闳谕降,得赣榆等六县。收兵与步战,不胜。步既受刘永官号,治兵于剧,遣将徇泰山、东莱、城阳、胶东、北海、济南、齐郡,皆下之。闳力不敌,乃诣步相见。步大陈兵而见之。怒曰:“步有何罪,君前见攻之甚!”闳按剑曰:“太守奉朝命,而文公
二年(丙戌,公元26年)
春正月甲子朔,日有食之。
刘恭知赤眉必败,密教弟盆子归玺绶,习为辞让之言。及正旦大会,恭先曰:“诸君共立恭弟为帝,德诚深厚!立且一年,殽乱日甚,诚不足以相成


死!”因涕泣嘘唏。崇等及会者数百人,莫不哀怜之,乃皆避席

力子都为其部曲
所杀,余党与诸贼会檀乡,号檀乡贼,寇魏郡、清河。魏郡大吏李熊弟陆谋反城迎檀乡,或以告魏郡太守颍川铫期,期召问熊,熊叩头首服,愿与老母俱就死。期曰:“为吏傥
帝遣吴汉率王梁等九将军击檀乡于邺东漳水上,大破之,十余万众皆降。又使梁与大将军杜茂将兵安辑魏郡、清河、东郡,悉平诸营保,三郡清静,边路流通。
庚辰,悉封诸功臣为列侯,梁侯邓禹、广平侯吴汉皆食四县。博士丁恭议曰:“古者封诸侯不过百里,强干弱枝,所以为治也。今封四县,不合法制。”帝曰:“古之亡国皆以无道,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。”阴乡侯阴识,贵人之兄也,以军功当增封,识叩头让曰:“天下初定,将帅有功者众,臣托属掖廷
曰:“
能薄功微,得乡亭

起高庙于洛阳,四时合祀高祖、太宗

长安城中粮尽,赤眉收载珍宝,大纵火烧宫室、市里,恣行杀掠,长安城中无复人行。乃引兵而西,众号百万,自南山转掠城邑,遂入安定、北地。邓禹引兵南至长安,军昆明池,谒祠高庙,收十一帝神主
真定王杨造谶记曰:“赤九
杨为主。”杨病瘿,欲以惑众,与绵曼贼交通。帝遣骑都尉陈副、游击将军邓隆征之,杨闭城门不内。帝复遣前将军耿纯持节行幽、冀,所过劳慰王、侯,密敕收杨。纯至真定,止传舍,邀杨相见。纯,真定宗室之出也,故杨不以为疑,且自恃众强,而纯意安静,即从官属诣之。杨兄弟并将轻兵在门外。杨入,见纯,纯接以礼敬,因延请其兄弟皆入,乃闭
,悉诛之,因勒兵而出。真定震怖,无敢动者。帝怜杨谋未发而诛,复封其子为真定王。
二月己酉,车驾幸修武。
鲍永、冯衍审知

大司空王梁屡违诏命,帝怒,遣尚书宗广持节即军中斩梁。广槛车
送京师。既至,赦之,以为中郎将,北守箕关。
壬子,以太中大夫京兆宋弘为大司空。弘荐沛国桓谭为议郎、给事中。帝令谭鼓琴,爱其繁声。弘闻之,不悦,伺谭内出,正朝服坐府上,遣吏召之。谭至,不与席而让之,且曰:“能自改邪?将令相举以法乎?”谭顿首辞谢。良久,乃遣之。后大会群臣,帝使谭鼓琴。谭见弘,失其常度
。帝怪而问之,弘乃离席免冠谢曰:“臣所以荐桓谭者,望能以忠正导主。而令朝廷耽悦
郑声
湖阳公主新寡,帝与共论朝臣,微观其意。主曰:“宋公威容德器,群臣莫及。”帝曰:“方且图之。”后弘被引见,帝令主坐屏风后,因谓弘曰:“谚言‘贵易交,富易妻’,人情乎?”弘曰:“臣闻‘贫贱之知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’。”帝顾谓主曰:“事不谐
矣!”
帝之讨王郎也,彭宠发突骑以助军,转粮食,前后不绝。及帝追铜马至蓟,宠自负其功,意望甚高。帝接之不能满,以此怀不平。及即位,吴汉、王梁,宠之所遣,并为三公,而宠独无所加,愈怏怏
是时北州破散,而渔阳差完
。有旧铁官,宠转以贸谷,积珍宝,益富强。幽州牧朱浮,年少有俊才,欲厉
,收士心,辟召
州中名宿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,皆引置幕府,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妻子。宠以为天下未定,师旅方起,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,不从其令。浮性矜急自多
,宠亦狠强,嫌怨转积。浮数谮构
又以与耿况俱有重功,而恩赏并薄,数遣使邀诱况。况不受,斩其使。
延岑复反,围南郑。汉中王嘉兵败走,岑遂据汉中,进兵武都,为更始柱功侯李宝所破,岑走天水。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郑。嘉收散卒得数万人,以李宝为相,从武都南击侯丹,不利,还军河池、下辨,复与延岑连战。岑引北,入散关,至陈仓。嘉追击,破之。
公孙述又遣将军任满从阆中下
江州,东据扞关,于是尽有益州之地。
辛卯,上还洛阳。
三月乙未,大赦。
更始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。帝召诸将议兵事,以檄叩地曰:“郾最强,宛为次,谁当击之?”贾复率然
夏四月,虎牙大将军盖延督驸马都尉马武等四将军击刘永,破之,遂围永于睢阳。
故更始将苏茂反,杀淮阳太守潘蹇,据广乐而臣于永。永以茂为大司马、淮阳王。
吴汉击宛,宛王赐奉更始妻子诣洛阳降,帝封赐为慎侯。叔父良、族父歙、族兄祉皆自长安来。甲午,封良为广阳王,祉为城阳王,又封兄
子章为太原王,兴为鲁王。更始三子求、歆、鲤皆为列侯。
邓王王常降,帝见之甚欢,曰:“吾见王廷尉,不忧南方矣。”拜为左曹,封山桑侯。
五月庚辰,封族父歙为泗水王。
帝以阴贵人雅性宽仁,欲立以为后。贵人以郭贵人有子,终不肯当。六月戊戌,立贵人郭氏为皇后,以其子彊为皇太子,大赦。
丙午,封泗水王子终为淄川王。
秋,贾复南击召陵、新息,平之。复部将杀人于颍川,颍川太守寇恂捕得,系狱。时尚草创,军营犯法,率多相容,恂戮之于市。复以为耻,还,过颍川,谓左右曰:“吾与寇恂并列将帅,而为其所陷,今见恂,必手剑之!”恂知其谋,不欲与相见。姊子谷崇曰:“崇,将也,得带剑侍侧。卒

之。”于是并坐极欢,遂共车同出,结友而去。
八月,帝自率诸将征五校。丙辰,幸内黄,大破五校于羛阳,降其众五万人。
帝遣游击将军邓隆助朱浮讨彭宠。隆军潞南,浮军雍奴,遣吏奏状。帝读檄,怒,谓使吏曰:“营相去百里,其势岂可得相及!比
若
还,北军必败矣。”彭宠果遣轻兵击隆军,大破之。浮远,遂不能救。
盖延围睢阳数月,克之。刘永走至虞,虞人反,杀其母、妻,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。苏茂、佼彊、周建合军三万余人救永,延与战于沛西,大破之。永、彊、建走保湖陵,茂奔还广乐。延遂定沛、楚、临淮。
帝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使青、徐二州,招降郡国。青、徐群盗闻刘永破败,皆惶怖请降。张步遣其掾孙昱随隆诣阙上书,献鳆鱼。隆,湛之子也。
堵乡人董反宛城,执南阳太守刘
。扬化将军坚镡攻宛,拔之。走还堵乡。
吴汉徇南阳诸县,所过多侵暴。破虏将军邓奉谒归
新野,怒汉掠其乡里,遂反,击破汉军,屯据淯阳,与诸贼合从。
九月壬戌,帝自内黄还。
陕贼苏况攻破弘农,帝使景丹讨之。会丹薨,征虏将军祭遵击弘农、柏华、蛮中贼,皆平之。
赤眉引兵欲西上陇,隗嚣遣将军杨广迎击,破之,又追败之于乌氏、泾阳间。赤眉至阳城番须中,逢大雪,坑谷皆满,士多冻死。乃复还,发掘诸陵,取其宝货。凡有玉匣
殓者,率皆如生,贼遂污辱吕后尸。邓禹遣兵击之于郁夷,反为所败。禹乃出之云阳。赤眉复入长安。延岑屯杜陵,赤眉将逢安击之。邓禹以安精兵在外,引兵袭长安。会谢禄救至,禹兵败走。延岑击逢安,大破之,死者十余万人。
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嘉。嘉与战于谷口,大破之,嘉手杀湛,遂到云阳就谷
冬十一月,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。帝于大会中指王常谓群臣曰:“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
汉室,心如金石,真忠臣也。”即日,拜常为汉忠将军,使与岑彭率建义大将军朱祜等七将军讨邓奉、董。彭等先击堵乡,邓奉救之。朱祜军败,为奉所获。
铜马、青犊、尤来余贼共立孙登为天子。登将乐玄杀登,以其众五万余人降。
邓禹自冯愔叛后,威名稍损,又乏粮食,战数不利,归附者日益离散。赤眉、延岑暴乱三辅,郡县大姓各拥兵众,禹不能定。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讨之,车驾送至河南,敕异曰:“三辅遭王莽、更始之乱,重以赤眉、延岑之丑,元元
涂炭,无所依诉。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
,营保降者,遣其渠帅
诣京师,散其小民,令就农桑,坏其营壁,无使复聚。征伐非必略地、屠城,要
在平定安集之耳。诸将非不健斗,然好虏掠。卿本能御吏士,念自修敕,无为郡县所苦!”异顿首受命,引而西,所至布威信,群盗多降。
臣光曰:昔周人颂武王之德曰:“铺时绎思,我徂
惟求定。”言王者之兵志,在布陈威德安民而已。观光武之所以取关中,用是道也。岂不美哉!
又诏征邓禹还,曰:“慎毋与穷寇争锋!赤眉无谷,自当来东。吾以饱待饥,以逸待劳,折棰
笞之,非诸将忧也。无得复妄进兵!”
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,复使于张步,拜步东莱太守,并与新除
青州牧、守、都尉俱东。诏隆辄拜令、长以下。
十二月戊午,诏宗室列侯为王莽所绝者,皆复故国。
三辅大饥,人相食,城郭皆空,白骨蔽野,遗民往往聚为营保,各坚壁清野。赤眉虏掠无所得,乃引而东归,众尚二十余万,随道复散。帝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,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,以要其还路,敕诸将曰:“贼若东走,可引宜阳兵会新安;贼若南走,可引新安兵会宜阳。”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,相拒六十余日,战数十合,降其将卒五千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