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柔兆困敦(公元76年),尽阏逢涒滩(公元84年),凡九年。
肃宗孝章皇帝上
建初元年(丙子,公元76年)
春正月,诏兖、豫、徐三州禀赡饥民。上问司徒鲍昱:“何以消复旱灾?”对曰:“陛下始践天位,虽有失得,未能致异。臣前为汝南太守,典治楚事,系者千余人,恐未能尽当其罪。夫大狱一起,冤者过半。又,诸徙者骨肉离分,孤魂不祀。宜一切还诸徙家,蠲除禁锢,使死生获所,则和气可致。”帝纳其言。
校书郎杨终上疏曰:“间者北征匈奴,西开三十六国,百姓频年服役,转输烦费。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,陛下宜留念省察。”帝下其章,第五伦亦同终议。牟融、鲍昱皆以为:“孝子无改父之道。征伐匈奴,屯戍西域,先帝所建,不宜回异
。”终复上疏曰:“秦筑长城,功役繁兴;胡亥不革,卒亡四海。故孝元弃珠崖之郡,光武绝西域之国,不以介鳞
易我衣裳
范晔:“章帝素知人,厌明帝苛切,事从宽厚。感陈宠之义,除惨狱之科。”
丙寅,诏:“二千石勉劝农桑,罪非殊死,须秋按验。有司明慎选举,进柔良,退贪猾,顺时令,理冤狱。”是时承永平故事,吏政尚严切,尚书决事,率近于重。尚书沛国陈宠以帝新即位,宜改前世苛俗,乃上疏曰:“臣闻先王之政,赏不僭
,刑不滥。与其不得已,宁僭无滥。往者断狱严明,所以威惩奸慝
。奸慝既平,必宜济之以宽。陛下即位,率由此义,数诏群僚,弘崇晏晏
酷烈之痛,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,或因公行私,逞纵威福。夫为政犹张琴瑟,大弦急者小弦绝。陛下宜隆先王之道,荡涤烦苛之法,轻薄箠楚
以济群生,全广至德以奉天心。”帝深纳宠言,每事务于宽厚。
酒泉太守段彭等兵会柳中,击车师,攻交河城,斩首三千八百级,获生口三千余人。北匈奴惊走,车师复降。会关宠已殁,谒者王蒙等欲引兵还。耿恭军吏范羌,时在军中,固请迎恭。诸将不敢前,乃分兵二千人与羌,从山北迎恭,遇大雪丈余,军仅能至。城中夜闻兵马声,以为虏来,大惊。羌遥呼曰:“我范羌也,汉遣军迎校尉耳。”城中皆称万岁。开门,共相持涕泣。明日,遂相随俱归。虏兵追之,且战且行。吏士素饥困,发疏勒时,尚有二十六人,随路死没,三月至玉门,唯余十三人,衣屦穿决,形容
枯槁。中郎将郑众为恭以下洗沐,易衣冠,上疏奏:“恭以单兵守孤城,当匈奴数万之众,连月逾年,心力困尽,凿山为井,煮弩为粮,前后杀伤丑虏数百千计,卒全忠勇,不为大汉耻。宜蒙显爵,以厉将帅。”恭至洛阳,拜骑都尉。诏悉罢戊己校尉及都护官,征还班超。
超将发还,疏勒举国忧恐,其都尉黎弇曰:“汉使弃我,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,诚不忍见汉使去。”因以刀自刭。超还至于窴,王侯以下皆号泣,曰:“依汉使如父母,诚不可去!”互抱超马脚不得行。超亦欲遂其本志,乃更还疏勒。疏勒两城已降龟兹,而与尉头连兵。超捕斩反者,击破尉头,杀六百余人,疏勒复安。
甲寅,山阳、东平地震。
东平王苍上便宜


意解。思惟嘉谋,以次奉行。特赐王钱五百万。”后帝欲为原陵、显节陵起县邑,苍上疏谏曰:“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,深睹始终之分,勤勤恳恳,以葬制为言。孝明皇帝大孝无违,承奉遵行。谦德之美,于斯为盛。臣愚以园邑之兴,始自强秦。古者丘陇且不欲其著明,岂况筑郭邑、建都郛
哉!上违先帝圣心,下造无益之功,虚费国用,动摇百姓,非所以致和气、祈丰年也。陛下履有虞之至性,追祖祢
秋八月庚寅,有星孛于天市。
初,益州西部都尉广汉郑纯,为政清洁,化行
夷貊,君长感慕,皆奉珍内附。明帝为之置永昌郡,以纯为太守。纯在官十年而卒,后人不能抚循夷人。九月,哀牢王类牢杀守令反,攻博南。
阜陵王延数怀怨望,有告延与子男鲂造逆谋者。上不忍诛,冬十一月,贬延为阜陵侯,食一县,不得与吏民通。
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将众还居涿邪山,南单于与边郡及乌桓共击破之。是岁,南部次饥,诏禀给之。
二年(丁丑,公元77年)
春三月甲辰,罢伊吾卢屯兵,匈奴复遣兵守其地。
永昌、越嶲、益州三郡兵及昆明夷卤承等,击哀牢王类牢于博南,大破,斩之。
夏四月戊子,诏还坐楚、淮阳事徙者四百余家。
上欲封爵诸舅,太后不听。会大旱,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,有司请依旧典。太后诏曰:“凡言事者,皆欲媚朕以要福耳。昔王氏五侯

之应。夫外戚贵盛,鲜不倾覆。故先帝防慎舅氏,不令在枢机之位,又言‘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’,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!且阴卫尉
御者至门,出不及履,此蘧伯玉

谈论,一朝无双。原鹿贞侯


,领袖正白。顾视御者,不及远矣。故不加谴怒,但绝岁用而已,冀以默愧其心,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。知臣莫若君,况亲属乎!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,下亏先人之德,重袭西京
败亡之祸哉!”固不许。
帝省诏悲叹,复重请曰:“汉兴,舅氏之封侯,犹皇子之为王也。太后诚存谦虚,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!且卫尉

有大病,如令不讳


太后尝诏三辅:“诸马婚亲有属托郡县、干乱吏治者,以法闻。”太夫人
温言,赏以财位。如有纤介,则先见严恪之色,然后加谴。其美车服、不遵法度者,便绝属籍,遣归田里。广平、钜鹿、乐成王,车骑朴素,无金银之饰,帝以白太后,即赐钱各五百万。于是内外从化,被服
如一。诸家惶恐,倍于永平时。置织室,蚕于濯龙中,数往观视,以为娱乐。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,及教授小王《论语》经书,述叙平生,雍和
终日。
马廖虑美业难终,上疏劝成德政曰:“昔元帝罢服官
;楚王好细腰,宫中多饿死。’长安语曰:‘城中好高结,四方高一尺;城中好广眉,四方且半额;城中好大袖,四方全匹帛。’斯言如戏,有切事实。前下制度未几,后稍不行,虽或吏不奉法,良由慢起京师。今陛下素简所安,发自圣性,诚令斯事一竟,则四海诵德,声薰天地,神明可通,况于行令乎!”太后深纳之。
初,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羌人妇,吏为其夫所杀,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。种人恐见诛,遂共杀延而与勒姐、吾良二种相结为寇。于是烧当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诸种俱反,败金城太守郝崇。诏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为护羌校尉,自安夷徙居临羌。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余人共寇陇西、汉阳。秋八月,遣行车骑将军马防、长水校尉耿恭将北军五校
兵及诸郡射士三万人击之。第五伦上疏曰:“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,不当任以职事。何者?绳以法则伤恩,私以亲则违宪。伏闻马防今当西征,臣以太后恩仁,陛下至孝,恐卒有纤介,难为意爱。”帝不从。
马防等军到冀,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,防进击,破之,斩首虏四千余人,遂解临洮围。其众皆降,唯布桥等二万余人屯望曲谷不下。
十二月戊寅,有星孛于紫宫。
帝纳窦勋女为贵人,有宠。贵人母,即东海恭王女沘阳公主也。
第五伦上疏曰:“光武承王莽之余,颇以严猛为政,后代因之,遂成风化。郡国所举,类多办职俗吏
,然常疾俗吏苛刻,论议每依宽厚云。
三年(戊寅,公元78年)
春正月己酉,宗祀明堂,登灵台,赦天下。
马防击布桥,大破之,布桥将种人万余降。诏征防还,留耿恭击诸未服者,斩首虏千余人,勒姐、烧何等十三种数万人,皆诣恭降。恭尝以言事忤马防,监营谒者承旨
,奏恭不忧军事,坐徵下狱,免官。
三月癸巳,立贵人窦氏为皇后。
初,显宗之世,治虖沱、石臼河,从都虑至羊肠仓,欲令通漕。太原吏民苦役,连年无成,死者不可胜算。帝以郎中邓训为谒者,监领其事。训考量隐括
闰月
,西域假司马班超率疏勒、康居、于窴、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,破之,斩首七百级。
冬十二月丁酉,以马防为车骑将军。
武陵溇中蛮反。
是岁,有司奏遣广平王羡、钜鹿王恭、乐成王党俱就国。上性笃爱,不忍与诸王乖离
,遂皆留京师。
四年(乙卯,公元79年)
春二月庚寅,太尉牟融薨。
夏四月戊子,立皇子庆为太子。
己丑,徙钜鹿王恭为江陵王,汝南王畅为梁王,常山王昞为淮阳王。
辛卯,封皇子伉为千乘王,全为平春王。
有司连据旧典,请封诸舅。帝以天下丰稔,方垂无事,癸卯,遂封卫尉廖为顺阳侯,车骑将军防为颍阳侯,执金吾光为许侯。太后闻之曰:“吾少壮时,但慕竹帛,志不顾命。今虽已老,犹戒之在得,故日夜惕厉
,思自降损,冀乘此道,不负先帝。所以化导兄弟,共同斯志,欲令瞑目

甲戌,以司徒鲍昱为太尉,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。
六月癸丑,皇太后马氏崩。帝既为太后所养,专以马氏为外家,故贾贵人不登极位,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。及太后崩,但加贵人王赤绶,安车一驷,永巷宫人二百,御府杂帛二万匹,大司农黄金千斤,钱二千万而已。
秋七月壬戌,葬明德皇后。
校书郎杨终建言:“宣帝博征群儒,论定五经于石渠阁。方今天下少事,学者得成其业,而章句之徒,破坏大体。宜如石渠故事,永为后世则。”帝从之。冬十一月壬戌,诏太常:“将、大夫、博士、郎官及诸儒会白虎观,议五经同异。”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,侍中淳于恭奏,帝亲称制临决,作《白虎议奏》。名儒丁鸿、楼望、成封、桓郁、班固、贾逵及广平王羡皆与焉。固,超之兄也。
五年(庚辰,公元80年)
春二月庚辰朔,日有食之。诏举直言极谏。
荆、豫诸郡兵讨溇中蛮,破之。
夏五月辛亥,诏曰:“朕思迟直士,侧席异闻,其先至者,各已发愤吐懑,略闻子大夫之志矣。皆欲置于左右,顾问省纳
。建武诏书又曰:‘尧试臣以职,不直以言语笔札。’今外官多旷,并可以补任。”
戊辰,太傅赵熹薨。
班超欲遂平西域,上疏请兵曰:“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,故北击匈奴,西使外国,鄯善、于窴即时向化。今拘弥、莎车、疏勒、月氏、乌孙、康居复愿归附,欲共并力,破灭龟兹,平通汉道。若得龟兹,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。前世议者皆曰:‘取三十六国,号为断匈奴右臂。’今西域诸国,自日之所入,莫不向化,大小欣欣



书奏,帝知其功可成,议欲给兵。平陵徐幹上疏,愿奋身佐超。帝以幹为假司马,将弛刑及义从
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,遂降于龟兹,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。会徐幹适至,超遂与幹击番辰,大破之,斩首千余级。欲进攻龟兹,以乌孙兵强,宜因其力,乃上言:“乌孙大国,控弦十万,故武帝妻以公主,至孝宣帝卒得其用。今可遣使招慰,与共合力。”帝纳之。
六年(辛巳,公元81年)
春二月辛卯,琅邪孝王京薨。
夏六月丙辰,太尉鲍昱薨。
辛未晦,日有食之。
秋七月癸巳,以大司农邓彪为太尉。
武都太守廉范迁蜀郡太守。成都民物丰盛,邑宇逼侧
。旧制,禁民夜作以防火灾。而更相隐蔽,烧者日属。范乃毁削先令,但严使储水而已。百姓以为便,歌之曰:“廉叔度
,今五绔
。”
帝以沛王等将入朝,遣谒者赐貂裘及太官食物、珍果,又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。帝亲自循行邸第,豫设帷床,其钱帛、器物无不充备。
七年(壬午,公元82年)
春正月,沛王辅、济南王康、东平王苍、中山王焉、东海王政、琅邪王宇来朝。诏沛、济南、东平、中山王赞拜不名
乃下。上为之兴席改容,皇后亲拜于内,皆鞠躬辞谢不自安。三月,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,帝特留东平王苍于京师。
初,明德太后为帝纳扶风宋杨二女为贵人,大贵人生太子庆。梁松弟竦有二女,亦为贵人,小贵人生皇子肇。窦皇后无子,养肇为子。宋贵人有宠于马太后,太后崩,窦皇后宠盛,与母沘阳公主谋陷宋氏,外令兄弟求其纤过,内使御者侦伺
得失。宋贵人病,思生兔,令家求之,因诬言欲为厌胜之术

之性,不可以奉宗庙。大义灭亲,况降退乎!今废庆为清河王。皇子肇,保育皇后,承训怀衽
己未,徙广平王羡为西平王。
秋八月,饮酎

九月甲戌,帝幸偃师,东涉卷津,至河内,下诏曰:“车驾行秋稼,观收获,因涉郡界,皆精骑轻行,无他辎重。不得辄修道桥,远离城郭,遣吏逢迎,刺探起居,出入前后,以为烦扰。动务省约,但患不能脱粟
冬十月癸丑,帝行幸长安,封萧何末孙熊为酂侯。进幸槐里、岐山,又幸长平,御池阳宫,东至高陵。十二月丁亥,还宫。
东平献王苍疾病,驰遣名医、小黄门侍疾,使者冠盖不绝于道。又置驿马,千里传问起居。
八年(癸未,公元83年)
春正月壬辰,王薨。诏告中傅:“封上王自建武以来章奏,并集览焉。”遣大鸿胪持节监丧,令四姓小侯、诸国王、主悉会葬。
夏六月,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余人款五原塞降。
冬十二月甲午,上行幸陈留、梁国、淮阳、颍阳。戊申,还宫。
太子肇之立也,梁氏私相庆,诸窦闻而恶之。皇后欲专名外家,忌梁贵人姊妹,数谮之于帝,渐致疏嫌。是岁,窦氏作飞书,陷梁竦以恶逆。竦遂死狱中,家属徙九真,贵人姊妹以忧死。辞语连及梁松妻舞阴公主,坐徙新城。
顺阳侯马廖,谨笃自守,而性宽缓,不能教勒子弟,皆骄奢不谨
。校书郎杨终与廖书,戒之曰:“君位地尊重,海内所望。黄门郎年幼,血气方盛,既无长君
廖子豫为步兵校尉,投书怨诽。于是有司并奏防、光兄弟奢侈逾僭,浊乱圣化,悉免就国。临上路,诏曰:“舅氏一门俱就国封,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,朕甚伤之。其令许侯思愆田庐,有司勿复请,以慰朕渭阳

。后复有诏还廖京师。
诸马既得罪,窦氏益贵盛。皇后兄宪为侍中、虎贲中郎将,弟笃为黄门侍郎,并侍宫省,赏赐累积,喜交通宾客。司空第五伦上疏曰:“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,椒房之亲,典司
禁兵,出入省闼
,年盛志美,卑让乐善,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。然诸出入贵戚者,类多瑕衅
禁锢之人,尤少守约安贫之节。士大夫无志之徒,更相贩卖,云集其门,盖骄佚所从生也。三辅论议者至云:‘以贵戚废锢,当复以贵戚浣濯
之,犹解酲
当以酒也。’诐险
趣势之徒,诚不可亲近。臣愚愿陛下、中宫
严敕宪等闭门自守,无妄交通士大夫,防其未萌,虑于无形,令宪永保福禄。君臣交欢,无纤介之隙,此臣之所至愿也。”
宪恃宫掖声势,自王、主及阴、马诸家,莫不畏惮。宪以贱直
不得对。后发觉,帝大怒,召宪切责曰:“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,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!久念使人惊怖。昔永平中,常令阴党、阴博、邓叠三人更相纠察,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。今贵主尚见枉夺,何况小民哉!国家弃宪,如孤雏、腐鼠耳!”宪大惧,皇后为毁服
臣光曰:人臣之罪,莫大于欺罔,是以明君疾之。孝章谓窦宪何异指鹿为马,善矣。然卒不能罪宪,则奸臣安所惩哉!夫人主之于臣下,患在不知其奸,苟或知之而复赦之,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。何以言之?彼或为奸而上不之知,犹有所畏;既知而不能讨,彼知其不足畏也,则放纵而无所顾矣!是故知善而不能用,知恶而不能去,人主之深戒也。
下邳周纡为洛阳令,下车,先问大姓主名。吏数闾里豪强以对数。纡厉声怒曰:“本问贵戚若马、窦等辈,岂能知此卖菜佣乎!”于是部吏望风旨

恣口。笃以表闻,诏召司隶校尉、河南尹诣尚书谴问,遣剑戟士收纡,送廷尉诏狱。数日,贳出之。
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史,以徐幹为军司马,别遣卫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。邑到于窴,值龟兹攻疏勒,恐惧不敢前,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,又盛毁超:“拥爱妻,抱爱子,安乐外国,无内顾心。”超闻之叹曰:“身非曾参

帝以侍中会稽郑弘为大司农。旧交趾七郡贡献转运,皆从东冶泛海而至,风波艰阻,沉溺相系。弘奏开零陵、桂阳峤道
。自是夷通,遂为常路。在职二年,所省息以亿万计。遭天下旱,边方有警,民食不足,而帑藏殷积。弘又奏宜省贡献,减徭费以利饥民。帝从之。
元和元年(甲申,公元84年)
春闰正月辛丑,济阴悼王长薨。
夏四月己卯,分东平国,封献王子尚为任城王。
六月辛酉,沛献王辅薨。
陈事者多言:“郡国贡举,率非功次,故守职益懈而吏事浸疏,咎在州郡。”有诏下公卿朝臣议。大鸿胪韦彪上议曰:“夫国以简贤为务,贤以孝行为首,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。夫人才行少能相兼,是以孟公绰








之对,深思绛侯
秋七月丁未,诏曰:“律云:‘掠
者唯得榜、笞、立。’又《令丙》,箠长短有数。自往者大狱以来,掠考多酷,钻

八月甲子,太尉邓彪罢,以大司农郑弘为太尉。
癸酉,诏改元。
丁酉,车驾南巡,诏:“所经道上州县,毋得设储跱。命司空自将徒支拄桥梁。有遣使奉迎,探知起居,二千石当坐。”
九月辛丑,幸章陵。十月己未,进幸江陵,还幸宛。召前临淮太守宛人朱晖,拜尚书仆射。晖在临淮,有善政,民歌之曰:“强直自遂
,南阳朱季

鲁国孔僖、涿郡崔骃同游太学,相与论:“孝武皇帝,始为天子,崇信圣道,五六年间,号胜文、景,及后恣己,忘其前善。”邻房生梁郁上书,告骃、僖诽谤先帝,刺讥当世,事下有司。骃诣吏受讯。僖以书自讼曰:“凡言诽谤者,谓实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。至如孝武皇帝,政之美恶,显在汉史,坦如日月,是为直说书传实事,非虚谤也。夫帝者,为善为恶,天下莫不知,斯皆有以致之,故不可以诛于人也。且陛下即位以来,政教未过而德泽有加,天下所具也。臣等独何讥刺哉!假使所非实是,则固应悛改
,傥其不当,亦宜含容,又何罪焉!陛下不推原大数,深自为计,徒肆私忌以快其意。臣等受戮,死即死耳,顾天下之人,必回视易虑,以此事窥陛下心,自今以后,苟见不可之事,终莫复言者矣。齐桓公亲扬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,然后群臣得尽其心。今陛下乃欲为十世之武帝远讳实事,岂不与桓公异哉!臣恐有司卒然见构,衔恨蒙枉,不得自叙,使后世论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,宁可复使子孙追掩之乎!谨诣阙伏待重诛。”书奏,帝立诏勿问,拜僖兰台令史。
十二月壬子,诏:“前以妖恶
禁锢三属
而已。”
庐江毛义,东平郑均,皆以行义称于乡里。南阳张奉慕义名,往候之,坐定


武威太守孟云上言:“北匈奴复愿与吏民合市。”诏许之。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牛马万余头来与汉交易,南单于遣轻骑出上郡钞之,大获而还。
帝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将兵八百人诣班超,超因发疏勒、于窴兵击莎车。莎车以赂诱疏勒王忠,忠遂反,从之,西保乌即城。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,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。使人说康居王执忠以归其国。乌即城遂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