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阏逢敦牂(公元454年),尽著雍阉茂(公元458年),凡五年。
世祖孝武皇帝上
孝建元年(甲午,公元454年)
春正月己亥朔,上祀南郊,改元,大赦。甲辰,以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、护军将军,以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、领骁骑将军。
壬戌,更铸孝建四铢钱。
乙丑,魏以侍中伊馛为司空。
丙子,立皇子子业为太子。
初,江州刺史臧质,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雄。太子劭之乱,质潜有异图

易制,欲外相推奉,因而覆之。质于义宣为内兄

,礼异常日。”
劭既诛,义宣与质功皆第一,由是骄恣,事多专行,凡所求欲,无不必从。义宣在荆州十年,财富兵强,朝廷所下制度,意有不同,一不遵承。质自建康之江州,舫千余乘,部伍前后百余里。帝方自揽威权,而质以少主遇之,政刑庆赏,一不咨禀
。擅用湓口、钩圻米,台符
帝淫义宣诸女,义宣由是恨怒。质乃遣密信说义宣,以为:“负不赏之功,挟震主之威,自古能全者有几?今万物系心于公,声迹已著,见几
不作,将为他人所先。若命徐遗宝、鲁爽驱西北精兵来屯江上,质帅九江楼船


也,不可失者时
也。质常恐溘
先朝露,不得展其旅力
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,义宣、质素与之相结。义宣密使人报爽及兖州刺史徐遗宝,期以今秋同举兵。使者至寿阳,爽方饮醉,失义宣指,即日举兵。爽弟瑜在建康,闻之,逃叛。爽使其众戴黄标,窃造法服
二月,义宣闻爽已反,狼狈
举兵。鲁瑜弟弘为质府佐,帝敕质收之,质即执台使,举兵。
义宣与质皆上表,言为左右所谗疾,欲诛君侧之恶。义宣进爽号征北将军。爽于是送所造舆服诣江陵,使征北府户曹版
义宣等,文曰:“丞相刘,今补天子,名义宣。车骑臧,今补丞相,名质。平西朱,今补车骑,名脩之。皆版到奉行。”义宣骇愕,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,不听进。质加鲁弘辅国将军,下戍大雷。义宣遣谘议参军刘谌之将万人就弘,召司州刺史鲁秀,欲使为谌之后继。秀至江陵见义宣,出,拊膺
曰:“吾兄误我,乃与痴人作贼,今年败矣!”
义宣兼荆、江、兖、豫四州之力,威震远近。帝欲奉乘舆法物迎之,竟陵王诞固执不可,曰:“奈何持此座与人!”乃止。
己卯,以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。辛卯,以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。命元景统玄谟等诸将以讨义宣。癸巳,进据梁山洲,于两岸筑偃月
垒,水陆待之。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,命僚佐悉称名。
甲午,魏主诣道坛受图箓。
丙申,以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。三月己亥,内外戒严。辛丑,以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,柳元景为雍州刺史。癸卯,以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。
义宣移檄州郡,加进位号,使同发兵。雍州刺史朱脩之伪许之,而遣使陈诚于帝。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义宣使者,遣中兵参军韦崧将万人袭江陵。
戊申,义宣帅众十万发江津,舳舻
耳!”
冀州刺史垣护之妻,徐遗宝之姊也,遗宝邀护之同反,护之不从,发兵击之。遗宝遣兵袭徐州长史明胤于彭城,不克。胤与夏侯祖欢、垣护之共击遗宝于湖陆。遗宝弃众焚城,奔鲁爽。
义宣至寻阳,以质为前锋而进,爽亦引兵直趣历阳,与质水陆俱下。殿中将军沈灵赐将百舸,破质前军于南陵,擒军主徐庆安等。质至梁山,夹陈
夏四月戊辰,以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。甲申,以朱脩之为荆州刺史。
上遣左军将军薛安都、龙骧将军南阳宗越等戍历阳,与鲁爽前锋杨胡兴等战,斩之。爽不能进,留军大岘,使鲁瑜屯小岘。上复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济江,督诸将讨爽。爽食少,引兵稍退,自留断后。庆之使薛安都帅轻骑追之,丙戌,及爽于小岘。爽将战,饮酒过醉,安都望见爽,即跃马大呼,直往刺之,应手而倒,左右范双斩其首。爽众奔散,瑜亦为部下所杀。遂进攻寿阳,克之。徐遗宝奔东海,东海人杀之。
李延寿论曰:凶人之济其身
南郡王义宣至鹊头,庆之送爽首示之,并与书曰:“仆荷任一方,而衅生所统。近聊
帅轻师,指往翦扑
,军锋裁
异常,或欲相见,及其可识,指送相呈。”爽累世将家,骁猛善战,号万人敌。义宣与质闻其死,皆骇惧。
柳元景军于采石。王玄谟以臧质众盛,遣使来求益兵,上使元景进屯姑孰。
太傅义恭与义宣书曰:“往时仲堪



西楚

也。”义宣由此疑之。五月甲辰,义宣至芜湖,质进计曰:“今以万人取南州,则梁山中绝。万人缀梁山,则玄谟必不敢动。下官中流鼓棹,直趣石头,此上策也。”义宣将从之。刘谌之密言于义宣曰:“质求前驱,此志难测。不如尽锐攻梁山,事克然后长驱,此万安之计也。”义宣乃止。
冗从仆射
朱脩之断马鞍山道,据险自守。鲁秀攻之不克,屡为脩之所败,乃还江陵,脩之引兵蹑
之。或劝脩之急追,脩之曰:“鲁秀,骁将也。兽穷则攫
,不可迫也。”
王玄谟使垣护之告急于柳元景曰:“西城不守,唯余东城万人。贼军数倍,强弱不敌。欲退还姑孰,就节下

质自请攻东城。谘议参军颜乐之说义宣曰:“质若复克东城,则大功尽归之矣。宜遣麾下自行。”义宣乃遣刘谌之与质俱进。甲寅,义宣至梁山,顿兵西岸,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。玄谟督诸军大战,薛安都帅突骑先冲其陈之东南,陷之,斩谌之首;刘季之、宗越又陷其西北,质等兵大败。垣护之烧江中舟舰,烟焰覆水,延及西岸,营垒殆尽。诸军乘势攻之,义宣兵亦溃。义宣单舸迸走
,闭户而泣,荆州人随之者犹百余舸。质欲见义宣计事,而义宣已去。质不知所为,亦走,其众皆降散。己未,解严。
癸亥,以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。
六月丙寅,魏主如阴山。
臧质至寻阳,焚烧府舍,载妓妾西走,使嬖人
文敬曰:“诏书唯捕元恶
,余无所问。不如逃之。”文敬弃众亡去。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,质往投之。冲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,质无所归,乃逃于南湖。掇莲实啖之,追兵至,以荷覆头,自沉于水,出其鼻。戊辰,军主郑俱兒望见,射之,中心,兵刃乱至,肠胃萦水草,斩首送建康,子孙皆弃市
丞相义宣走至江夏,闻巴陵有军,回向江陵,众散且尽,与左右十许人徒走,脚痛不能前,僦
民露车自载,缘道求食。至江陵郭外,遣人报竺超民,超民具羽仪
兵众迎之。时荆州带甲尚万余人,左右翟灵宝诫义宣使抚慰将佐,以“臧质违指授之宜,用致失利,今治兵缮甲,更为后图,昔汉高百败,终成大业”。而义宣忘灵宝之言,误云“项羽千败”,众咸掩口。鲁秀、竺超民等犹欲收余兵更图一决,而义宣惛沮
,无复神守,入内不复出,左右腹心稍稍离叛。鲁秀北走,义宣不能自立,欲从秀去,乃携息
。旦日,超民收送刺奸
诏右仆射刘孝孙使荆、江二州,旌别
枉直,就行诛赏,且分割二州之地,议更置新州。
初,晋氏南迁,以扬州为京畿,谷帛所资皆出焉。以荆、江为重镇,甲兵所聚尽在焉,常使大将居之。三州户口,居江南之半。上恶其强大,故欲分之。癸未,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,治会稽;分荆、湘、江、豫州之八郡置郢州,治江夏;罢南蛮校尉,迁其营于建康。太傅义恭议使郢州治巴陵,尚书令何尚之曰:“夏口在荆、江之中,正对沔口,通接雍、梁,实为津要。由来旧镇,根基不易,既有见城,浦大容舫,于事为便。”上从之。既而荆、扬因此虚耗。尚之请复合二州,上不许。
戊子,省录尚书事。上恶宗室强盛,不欲权在臣下。太傅义恭知其指,故请省之。
上使王公、八座
,亦可要不义之赏。而超民曾无此意,微足观过知仁
秋七月丙申朔,日有食之。
庚子,魏皇子弘生;辛丑,大赦,改元兴光。
丙辰,大赦。
八月甲戌,魏赵王深卒。
乙亥,魏主还平城。
冬十一月戊戌,魏主如中山,遂如信都。十二月丙子,还,幸灵丘,至温泉宫。庚辰,还平城。
二年(乙未,公元455年)
春正月,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拔有罪,赐死。
镇北大将军、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老。二月丙寅,以为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庆之固让,表疏数十上,又面自陈,乃至稽颡
泣涕。上不能夺,听以始兴公就第,厚加给奉。顷之,上复欲用庆之,使何尚之往起之。尚之累陈上意,庆之笑曰:“沈公不效何公,往而复返。”尚之惭而止。辛巳,以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。
夏五月戊戌,以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。
六月壬戌,魏改元太安。
甲子,大赦。
甲申,魏主还平城。
秋七月癸巳,立皇弟休祐为山阳王,休茂为海陵王,休业为鄱阳王。
丙辰,魏主如河西。
雍州刺史武昌王浑与左右作檄文,自号楚王,改元永光,备置百官,以为戏笑。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。八月庚申,废浑为庶人,徙始安郡。上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宝诘责浑,因逼令自杀。时年十七。
丁亥,魏主还平城。
诏祀郊庙,初设备乐,从前殿中曹郎荀万秋之议也。
上欲削弱王侯。冬十月己未,江夏王义恭、竟陵王诞奏裁王侯车服、器用、乐舞制度,凡九事。上因讽
有司奏增广为二十四条,听事不得南向坐,剑不得为鹿卢
庚午,魏以辽西王常英为太宰。
壬午,以太傅义恭领扬州刺史,竟陵王诞为司空、领南徐州刺史,建平王宏为尚书令。
是岁,以故氐王杨保宗子元和为征虏将军,杨头为辅国将军。头,文德之从祖兄

其众。俟数年之后,元和稍长,使嗣故业。若元和才用不称,便应归头。头能藩扞
汉川,使无虏患。彼四千户荒州殆不足惜,若葭芦不守,汉川亦无立理。”上不从。
三年(丙申,公元456年)
春正月庚寅,立皇弟休范为顺阳王,休若为巴陵王。戊戌,立皇子子尚为西阳王。
壬子,纳右卫将军何瑀女为太子妃。瑀,澄之曾孙也。甲寅,大赦。
乙卯,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。后,辽西郡公朗之女也。朗为秦、雍二州刺史,坐事诛,后由是没入宫。
二月丁巳,魏主立子弘为皇太子,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所付托兄弟,然后依故事
赐死。
甲子,以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。故事,府州部内论事,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,置典签以主之。宋世诸皇子为方镇者多幼,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签,典签之权稍重。至是,虽长王临藩,素族
丁零数千家匿井陉山中为盗,魏选部尚书陆真与州郡合兵讨灭之。
闰月
戊午,以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杨尹。
癸酉,鄱阳哀王休业卒。
太傅义恭以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子尚有宠,将避之,乃辞扬州。秋七月,解义恭扬州;丙子,以子尚为扬州刺史。时荧惑
守南斗
,上废西州旧馆,使子尚移治东城以厌
之。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曰:“天道示变,宜应之以德。今虽空西州,恐无益也。”不从。怀文,怀远之兄也。
八月,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击伊吾,克其城,大获而还。
九月壬戌,以丹杨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。
冬十月甲申,魏主还平城。
丙午,太傅义恭进位太宰,领司徒。
十一月,魏以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,更赐爵陇西王。贺上言:“今北虏游魂

之间,犹须防戍。臣愚以为,自非大逆、赤手杀人,其坐赃盗及过误应入死者,皆可原宥,谪使守边。则是已断之体受更生之恩,徭役之家蒙休息之惠。”魏高宗
十二月,濮阳太守姜龙驹、新平太守杨自伦弃郡奔魏。
上欲移青、冀二州并镇历城,议者多不同。青、冀二州刺史垣护之曰:“青州北有河、济,又多陂泽
,非虏所向。每来寇掠,必由历城。二州并镇,此经远之略也。北又近河,归顺者易。近息民患,远申王威,安边之上计也。”由是遂定。
元嘉中,官铸四铢钱,轮郭
、形制与五铢同,用费无利,故民不盗铸。及上即位,又铸孝建四铢,形式薄小,轮郭不成。于是盗铸者众,杂以铅、锡,翦凿
既均,改之伪生故也。今云去春所禁一时施用,若巨细
总行而不从公铸,利己既深,情伪
无极,私铸、翦凿尽不可禁。财货未赡
,大钱已竭,数岁之间,悉为尘土矣。今新禁初行,品式未一,须臾
自止,不足以垂圣虑。唯府藏空匮,实为重忧。今纵行细钱,官无益赋之理。百姓虽赡,无解官乏。唯简费去华,专在节俭,求赡之道,莫此为贵耳。”议者又以为:“铜转难得,欲铸二铢钱。”竣曰:“议者以为官藏空虚,宜更改铸。天下铜少,宜减钱式以救交弊,赈国舒民。愚以为不然。今铸二铢,恣行新细,于官无解于乏,而民间奸巧
大兴,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。空严立禁,而利深难绝,不一二年,其弊不可复救。民惩
大钱之改,兼畏近日新禁,市井之间,必生纷扰。远利未闻,切患猥
及,富商得志,贫民困窘,此皆甚不可者也。”乃止。
魏定州刺史高阳许宗之求取不节,深泽民马超谤毁宗之,宗之殴杀超,恐其家人告状,上超诋讪
朝政。魏高宗曰:“此必妄也。朕为天下主,何恶于超而有此言!必宗之惧罪诬超。”案验,果然,斩宗之于都南。
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卒。延之子竣贵重,凡所资供,延之一无所受,布衣茅屋,萧然
,即屏住道侧。常语竣曰:“吾平生不憙
见要人,今不幸见汝。”竣起宅,延之谓曰:“善为之,无令后人笑汝拙也。”延之尝早诣竣,见宾客盈门,竣尚未起,延之怒曰:“汝出粪土之中,升云霞之上,遽骄傲如此,其能久乎!”竣丁父忧


大明元年(丁酉,公元457年)
春正月辛亥朔,改元,大赦。
壬戌,魏主畋于崞山。戊辰,还平城。
魏以渔阳王尉眷为太尉、录尚书事。
二月,魏人寇兖州,向无盐,败东平太守南阳刘胡。诏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将骑兵,东阳太守沈法系将水军,向彭城以御之,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。比至,魏兵已去。先是,群盗聚任城荆榛
中,累世为患,谓之“任榛”。申坦请回军讨之,上许之。任榛闻之,皆逃散。时天旱,人马渴乏,无功而还。安都、法系坐白衣领职。坦当诛,群臣为请,莫能得。沈庆之抱坦哭于市
曰:“汝无罪而死。我哭汝于市,行当就汝矣!”有司以闻,上乃免之。
三月庚申,魏主畋于松山。己巳,还平城。
魏主立其弟新成为阳平王。
上自即吉
不悦。竣自谓才足干时
,恩旧莫比,当居中永执朝政。而所陈多不纳,疑上欲疏之,乃求外出以占
上意。夏六月丁亥,诏以竣为东扬州刺史,竣始大惧。
癸卯,魏主如阴山。
雍州所统多侨郡县,刺史王玄谟上言:“侨郡县无有境土,新旧错乱,租课不时,请皆土断


八月己亥,魏主还平城。
甲辰,徙司空、南徐州刺史、竟陵王诞为南兖州刺史,以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。初,高祖
,自非宗室近亲,不得居之。延孙之先虽与高祖同源,而高祖属彭城,延孙属莒县,从来不序昭穆。上既命延孙镇京口,仍诏与延孙合族,使诸王皆序长幼。
上闺门
无礼,不择亲疏、尊卑,流闻民间,无所不至。诞宽而有礼,又诛太子劭、丞相义宣皆有大功,人心窃向之。诞多聚才力之士,蓄精甲利兵,上由是畏而忌之,不欲诞居中,使出镇京口,犹嫌其逼,更徙之广陵。以延孙腹心之臣,使镇京口以防之。
魏主将东巡,冬十月,诏太宰常英起行宫于辽西黄山。
十二月丁亥,更以顺阳王休范为桂阳王。
二年(戊戌,公元458年)
春正月丙午朔,魏设酒禁,酿、酤
、饮者皆斩之;吉凶之会,听开禁,有程日。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斗及议国政,故禁之。增置内外候官,伺察诸曹及州、镇,或微服
取服。百官赃满二丈者皆斩。又增律七十九章。
乙卯,魏主如广宁温泉宫,遂巡平州。庚午,至黄山宫。二月丙子,登碣石山,观沧海。戊寅,南如信都,畋于广川。
乙酉,以金紫光禄大夫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。
丙戌,建平宣简王宏以疾解尚书令。三月丁未,卒。
丙辰,魏高宗还平城,起太华殿。是时,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
,说帝大起宫室。中书侍郎高允谏曰:“太祖
,不可仓猝。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,老弱供饷,又当倍之,期半年可毕。一夫不耕,或受之饥,况四万人之劳费,可胜道乎!此陛下所宜留心也。”帝纳之。
允好切谏,朝廷事有不便,允辄求见,帝常屏左右以待之。或自朝至暮,或连日不出,群臣莫知其所言。语或痛切,帝所不忍闻,命左右扶出,然终善遇之。时有上事为激讦
允所与同征者游雅等皆至大官,封侯,部下吏至刺史、二千石者亦数十百人,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。帝谓群臣曰:“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,徒立耳,未尝有一言规正。唯伺朕喜悦之际,祈官乞爵,今皆无功而至王公。允执笔佐我国家数十年,为益不少,不过为郎,汝等不自愧乎!”乃拜允中书令。
时魏百官无禄,允常使诸子樵采以自给。司徒陆丽言于帝曰:“高允虽蒙宠待,而家贫,妻子不立。”帝曰:“公何不先言?今见朕用之,乃言其贫乎!”即日,至允第,惟草屋数间,布被,缊袍
,厨中盐菜而已。帝叹息,赐帛五百匹,粟千斛,拜长子悦为长乐太守。允固辞,不许。帝重允,常呼为令公而不名。
游雅常曰:“前史称卓子康



尝谓余云:‘高生丰才博学,一代佳士,所乏者,矫矫

,此非所谓矫矫者乎!宗爱方用事,威振四海。尝召百官于都坐





乙丑,魏东平成王陆俟卒。
夏四月甲申,立皇子子绥为安陆王。
帝不欲权在臣下,六月戊寅,分吏部尚书置二人,以都官尚书谢庄、度支尚书吴郡顾觊之为之,又省五兵尚书。
初,晋世,散骑常侍选望

之贵不异。觊,琳之之孙。彧,谧之兄孙。兴宗,廓之子也。
裴子野论曰:官人
之难,先王言之,尚

,五府


务得
,兼加谄渎
,假使龙作纳言
,舜居南面,而治致平章
丙申,魏主畋于松山。庚午,如河西。
南彭城民高阇、沙门昙标以妖妄相扇,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,立阇为帝。事觉,甲辰,皆伏诛,死者数十人。于是下诏沙汰诸沙门,设诸科禁,严其诛坐
,自非戒行精苦,并使还俗。而诸尼多出入宫掖,此制竟不能行。
中书令王僧达,幼聪警能文,而跌荡
不拘。帝初践祚
,擢为仆射,居颜、刘之右。自负才地

,又好非议朝政,上已积愤怒。路太后兄子尝诣僧达,趋升其榻,僧达令舁
弃之。太后大怒,固邀上令必杀僧达。会高阇反,上因诬僧达与阇通谋,八月丙戌,收付廷尉,赐死。
沈约论曰:夫君子、小人,类物之通称,蹈道则为君子,违之则为小人。是以太公



累世农夫,致位公相;黄宪
牛医之子,名重京师。非若晚代分为二途



裴子野论曰:古者,德义可尊,无择负贩
族!名公子孙,还齐布衣之伍。士庶虽分,本无华素之隔。自晋以来,其流稍改,草泽之士,犹显清途
。自是三公之子,傲九棘
之家。黄散

之室。转相骄矜,互争铢两
九月乙巳,魏主还平城。
丙寅,魏大赦。
冬十月甲戌,魏主北巡,欲伐柔然,至阴山,会雨雪
。魏主欲还,太尉尉眷曰:“今动大众以威北狄,去都不远而车驾
积射将军殷孝祖筑两城于清水之东。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之,清口戍主、振威将军傅乾爱拒破之。孝祖,羡之曾孙也。上遣虎贲主庞孟虬救清口,青、冀二州刺史颜师伯遣中兵参军苟思达助之,败魏兵于沙沟。师伯,竣之族兄也。上遣司空参军卜天生将兵会傅乾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击魏兵,屡破之,斩魏将窟瓌公等数人。十一月,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将三万骑助封敕文寇青州,颜师伯御之,辅国将军焦度刺豹子坠马,获其铠矟
具装,手杀数十人。度,本南安氐也。
魏主自将骑十万、车十五万两击柔然,度大漠,旌旗千里。柔然处罗可汗远遁,其别部乌朱驾颓等帅数千落降于魏。魏主刻石纪功而还。
初,上在江州,山阴戴法兴、戴明宝、蔡闲为典签,及即位,皆以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。是岁,三典签并以初举兵预密谋,赐爵县男。闲已卒,追赐之。
时上亲览朝政,不任大臣,而腹心耳目,不得无所委寄。法兴颇知古今,素见亲待。鲁郡巢尚之,人士之末,涉猎文史,为上所知,亦以为中书通事舍人。凡选授诛赏大处分,上皆与法兴、尚之参怀
,内外杂事,多委明宝。三人权重当时,而法兴、明宝大纳货贿,凡所荐达,言无不行。天下辐凑
吏部尚书顾觊之独不降意
于法兴等。蔡兴宗与觊之善,嫌其风节太峻。觊之曰:“辛毗

有定分,非智力所移,唯应恭己守道。而暗者不达,妄意侥幸,徒亏雅道
,无关得丧。”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《定命论》以释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