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上章困敦(公元880年)十一月,尽玄黓摄提格(公元882年)四月,凡一年有奇。
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
十一月,河中都虞候王重荣作乱,剽掠坊市
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朝廷赏薄,甲寅,以汉宏为浙东观察使。
诏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以本道兵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,使南讨黄巢。乙卯,以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。
初,黄巢将渡淮,豆卢瑑请以天平节钺授巢,俟其到镇讨之。卢携曰:“盗贼无厌,虽与之节,不能止其剽掠,不若急发诸道兵扼泗州,汴州节度使为都统,贼既前不能入关,必还掠淮、浙,偷生海渚
辛酉,以王重荣权知河中留后,以河中节度使、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。
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奏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,转牒诸军云:“各宜守垒,勿犯吾锋!吾将入东都,即至京邑,自欲问罪,无预众人。”上召宰相议之。豆卢瑑、崔沆请发关内诸镇及两神策军守潼关。壬戌,日南至



癸亥,齐克让奏:“黄巢已入东都境,臣收军退保潼关,于关外置寨。将士屡经战斗,久乏资储,州县残破,人烟殆绝,东西南北不见王人


丁卯,黄巢陷东都,留守刘允章率百官迎谒。巢入城,劳问而已,闾里晏然
辛未,陕州奏东都已陷。壬申,以田令孜为汝、洛、晋、绛、同、华都统,将左、右军东讨。是日,贼陷虢州。
以神策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。
以周岌为忠武节度使。初,薛能遣牙将上蔡秦宗权调发至蔡州,闻许州乱,托云赴难,选募蔡兵,遂逐刺史,据其城。及周岌为节度使,即以宗权为蔡州刺史。
乙亥,张承范等将神策弩手发京师。神策军士皆长安富家子,赂宦官窜名






十二月庚辰朔,承范等至潼关,搜菁中,得村民百许,使运石汲水,为守御之备。与齐克让军皆绝粮,士卒莫有斗志。是日,黄巢前锋军抵关下,白旗满野,不见其际,克让与战,贼小却,俄而巢至,举军大呼,声振河、华。克让力战,自午至酉始解,士卒饥甚,遂喧噪,烧营而溃,克让走入关。关左








辛巳,贼急攻潼关,承范悉力拒之,自寅及申,关上矢尽,投石以击之。关外有天堑,贼驱民千余人入其中,掘土填之,须臾,即平,引兵而度。夜,纵火焚关楼俱尽。承范分兵八百人,使王师会守禁坑,比至,贼已入矣。壬午旦,贼夹攻潼关,关上兵皆溃,师会自杀,承范变服
甲申,以翰林学士承旨、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,翰林学士、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,并同平章事。以卢携为太子宾客、分司
百官退朝,闻乱兵入城,布路
晡时
上趣骆谷,凤翔节度使郑畋谒上于道次

庚寅,黄巢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。辛卯,巢始入宫。壬辰,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,画皂缯为衮衣

王夫之曰:“黄巢之乱,唐中外诸臣戮力以效节者,唯郑畋一人而已。”
诸葛爽以代北行营兵屯栎阳,黄巢将砀山朱温屯东渭桥。巢使温诱说之,爽遂降于巢。温少孤贫,与兄昱、存随母王氏依萧县刘崇家,崇数笞辱之,崇母独怜之,戒家人曰:“朱三非常人也,汝曹善遇之。”巢以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。爽赴镇,罗元杲发兵拒之,士卒皆弃甲迎爽,元杲逃奔行在
郑畋还凤翔,召将佐议拒贼,皆曰:“贼势方炽,宜且从容以俟兵集,乃图收复。”畋曰:“诸君劝畋臣贼乎!”因闷绝



丁酉,车驾至兴元,诏诸道各出全军收复京师。
己亥,黄巢下令,百官诣赵璋第投名衔者,复其官。豆卢瑑、崔沆及左仆射于琮、右仆射刘邺、太子少师裴谂、御史中丞赵濛、刑部侍郎李溥、京兆尹李汤扈从不及,匿民间,巢搜获,皆杀之。广德公主曰:“我唐室之女,誓与于仆射俱死!”执贼刃不置,贼并杀之。发卢携尸,戮之于市。将作监郑綦、库部郎中郑係义不臣贼,举家自杀。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臣于巢,多纳亡命,匿公卿于复壁
初,枢密使杨复恭荐处士

义武节度使王处存闻长安失守,号哭累日,不俟诏命,举军入援,遣二千人间道诣兴元卫车驾。
黄巢遣使调发河中,前后数百人,吏民不胜其苦。王重荣谓众曰:“始吾屈节

陈敬瑄闻车驾出幸,遣步骑三千奉迎,表请幸成都。时从兵浸多,兴元储偫
中和元年(辛丑,公元881年)
春正月,车驾发兴元。加牛勖同平章事。陈敬瑄以扈从之人骄纵难制,有内园

郑畋约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、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同讨黄巢。巢遣其将王晖赍诏召畋,畋斩之,遣其子凝绩诣行在。凝绩追及上于汉州。
丁丑,车驾至成都,馆于府舍。
上遣使趣高骈讨黄巢,道路相望,骈终不出兵。上至蜀,犹冀骈立功,诏骈巡内刺史及诸将有功者,自监察至常侍,听以墨敕
裴澈自贼中奔诣行在。时百官未集,乏人草制,右拾遗乐朋龟谒田令孜而拜之,由是擢为翰林学士。张濬先亦拜令孜。令孜尝召宰相及朝贵饮酒,濬耻于众中拜令孜,乃先谒令孜谢酒
二月乙卯朔,以太子少师王铎守
丙申,加郑畋同平章事。
加淮南节度使高骈东面都统,加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,依前行营招讨使。代北监军陈景思帅沙陀酋长李友金及萨葛、安庆、吐谷浑诸部入援京师。至绛州,将济河,绛州刺史瞿稹,亦沙陀也,请景思曰:“贼势方盛,未可轻进,不若且还代北募兵。”遂与景思俱还雁门。
以枢密使杨复光为京西南面行营都监。
黄巢以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,将兵攻邓州。三月辛亥,陷之,执刺史赵戎,因戍邓州以扼荆、襄。
壬子,加陈敬瑄同平章事。甲寅,敬瑄奏遣左黄头军使李
辛酉,以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。赐畋诏:“凡蕃、汉将士赴难有功者,并听以墨敕除官。”畋奏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,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。黄巢遣其将尚让、王播帅众五万寇凤翔,畋使弘夫伏兵要害,自以兵数千,多张旗帜,疏陈于高冈。贼以畋书生,轻之,鼓行而前,无复行伍。伏发,贼大败于龙尾陂,斩首二万余级,伏尸数十里。
有书尚书省门为诗以嘲贼者,尚让怒,应在省官及门卒,悉抉目倒悬之,大索城中能为诗者,尽杀之,识字者给贱役。凡杀三千余人。
瞿稹、李友金至代州,募兵逾旬,得三万人,皆北方杂胡,屯于崞西,犷悍暴横,稹与友金不能制。友金乃说陈景思曰:“今虽有众数万,苟无威信之将以统之,终无成功。吾兄司徒父子

群臣追从车驾者稍集成都,南北司
黄巢得王徽,逼以官,徽阳喑
前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复自河阳奉表自归,即以为河阳节度使。
宥州刺史拓跋思恭,本党项羌也,纠合夷夏兵会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于鄜州,同盟讨贼。奉天镇使齐克俭遣使诣郑畋求自效。甲子,畋传檄天下藩镇,合兵讨贼。时天子在蜀,诏令不通,天下谓朝廷不能复振,及得畋檄,争发兵应之。贼惧,不敢复窥京西。
夏四月戊寅朔,加王铎兼侍中。
以拓跋思恭权知夏绥节度使。
黄巢以其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,邠州通塞镇将朱玫起兵诛之,让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,自将兵讨巢。是时,唐弘夫屯渭北,王重荣屯沙苑,王处存屯渭桥,拓跋思恭屯武功,郑畋屯盩厔。弘夫乘龙尾之捷,进薄长安。
壬午,黄巢帅众东走,程宗楚先自延秋门入,弘夫继至,处存帅锐卒五千夜入城。坊市民喜,争欢呼出迎官军,或以瓦砾击贼,或拾箭以供官军。宗楚等恐诸将分其功,不报凤翔、鄜夏,军士释兵入第舍,掠金帛、妓妾。处存令军士系白

丁亥,巢复入长安,怒民之助官军,纵兵屠杀,流血成川,谓之洗城。于是诸军皆退,贼势愈炽。贼所署同州刺史王溥、华州刺史乔谦、商州刺史宋岩闻巢弃长安,皆率众奔邓州,朱温斩溥、谦,释岩,使还商州。
庚寅,拓跋思恭、李孝昌与贼战于王桥,不利。
诏以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。
贼众上黄巢尊号曰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。
有双雉集

李克用牒河东,称奉诏将兵五万讨黄巢,令具顿递
黄巢之克长安也,忠武节度使周岌降之。岌尝夜宴,急召监军杨复光,左右曰:“周公臣贼,将不利于内侍,不可往。”复光曰:“事已如此,义不图全。”即诣之。酒酣,岌言及本朝,复光泣下,良久,曰:“丈夫所感者,恩义耳!公自匹夫为公侯,奈何舍十八叶
时秦宗权据蔡州,不从岌命,复光将忠武兵三千诣蔡州,说宗权同举兵讨巢。宗权遣其将王淑将兵三千从复光击邓州,逗留不进,复光斩之,并其军,分忠武八千人为八都

昭义节度使高浔会王重荣攻华州,克之。
六月戊戌,以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,都统如故。
李克用遇大雨,引兵北还,陷忻、代二州,因留居代州。郑从谠遣教练使论安等军百井以备之。
邠宁节度副使朱玫屯兴平,黄巢将王播围兴平,玫退屯奉天及龙尾陂。
西川黄头军使李将万人、巩咸将五千人屯兴平,为二寨,与黄巢战,屡捷。陈敬瑄遣神机营使高仁厚将二千人益之。
秋七月丁巳,改元,赦天下。
庚申,以翰林学士承旨、兵部侍郎韦昭度同平章事。
论安自百井擅还,郑从谠不解
初,车驾至成都,蜀军赏钱人三缗。田令孜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,每四方贡金帛,辄颁赐从驾诸军无虚月





上日夕专与宦官同处,议天下事,待外臣殊疏薄。庚午,左拾遗孟昭图上疏,以为:“治安之代,遐迩犹应同心;多难之时,中外尤当一体。去冬车驾西幸,不告南司,遂使宰相、仆射以下悉为贼所屠,独北司平善。况今朝臣至者,皆冒死崎岖,远奉君亲,所宜自兹同休等戚







鄜延节度使李孝昌、权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屯东渭桥,黄巢遣朱温拒之。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,以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。
八月己丑夜,星交流如织,或大如杯碗,至丁酉乃止。
武宁节度使支详遣牙将时溥、陈璠将兵五千入关,讨黄巢,二人皆详所奖拔也。溥至东都,矫称详命,召师还与璠合兵,屠河阴,掠郑州而东。及彭城,详迎劳,犒赏甚厚。溥遣所亲说详曰:“众心见迫,请公解印以相授。”详不能制,出居大彭馆,溥自知留务。璠谓溥曰:“支仆射有惠于徐人,不杀,必成后悔。”溥不许,送详归朝。璠伏甲于七里亭,并其家属杀之。诏以溥为武宁留后。溥表璠为宿州刺史,璠到官贪虐,溥以都将张友代还,杀之。
杨复光奏升蔡州为奉国军,以秦宗权为防御使。寿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,盗据本州,月余,复陷光州,自称将军,有众万余人。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。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审邽、审知皆以材气
高浔与黄巢将李详战于石桥,浔败,奔河中,详乘胜复取华州。巢以详为华州刺史。
以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节度使。
宗正少卿嗣曹王龟年自南诏还,骠信
李孝昌、拓跋思恭与尚让、朱温战于东渭桥,不利,引去。
初,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俱出神策军,骈以兄事宝。及骈先贵有功,浸轻之。既而封壤相邻,数争细故

骈留东塘百余日,诏屡趣之,骈上表,托以宝及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为后患,辛亥,复罢兵还府。其实无赴难心,但欲禳
高骈召石镜镇将董昌至广陵,欲与之俱击黄巢。昌将钱镠说昌曰:“观高公无讨贼心,不若以扞御乡里为辞而去之。”昌从之,骈听昌还。会杭州刺史路审中将之官,行至嘉兴,昌自石镜引兵入杭州,审中惧而还。昌自称杭州都押牙、知州事,遣将吏请于周宝。宝不能制,表为杭州刺史。
临海贼杜雄陷台州。
辛酉,立皇子震为建王。
昭义十将成麟杀高浔,引兵还据潞州。天井关戍将孟方立起兵攻麟,杀之。方立,汧州人也。
忠武监军杨复光屯武功。
永嘉贼朱褒陷温州。
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将本军屯兴平。时凤翔仓库虚竭,犒赏稍薄,粮馈不继。昌言知府中兵少,因激怒其众。冬十月,引军还袭府城。郑畋登城与士卒言,其众皆下马罗拜



天平节度使、南面招讨使曹全晸与贼战死,军中立其兄子存实为留后。
十一月乙巳,孟楷、朱温袭鄜、夏二军于富平,二军败,奔归本道。
郑畋至凤州,累表辞位。诏以畋为太子少傅、分司,以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。
以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使。
加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平章事。
遂昌贼卢约陷处州。
十二月,江西将闵勖戍湖南,还,过潭州,逐观察使李裕,自为留后。
以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。
赐夏州号定难军。
初,高骈镇荆南,补武陵蛮雷满为牙将,领蛮军,从骈至淮南,逃归,聚众千人,袭朗州,杀刺史崔翥,诏以满为朗州留后。岁中,率三四引兵寇荆南,入其郛
王铎以高骈为诸道都统无心讨贼,自以身为首相,发愤请行,恳款
王夫之曰:“唐自宣宗以后,委任非人,以启乱而致亡也亦不一,而任高骈于淮南,兼领盐铁转运,加诸道行营都统,其尤也。”
二年(壬寅,公元882年)
春正月辛亥,以王铎兼中书令,充诸道行营都都统,权知义成节度使,俟罢兵复还政府。高骈但领盐铁转运使,罢其都统及诸使。听王铎自辟



黄巢以朱温为同州刺史,令温自取之。二月,同州刺史米诚奔河中,温遂据之。
己卯,以太子少傅、分司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,召诣行在,军务一以咨之。以王铎判户部事。
朱温寇河中,王重荣击败之。
以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,朱玫为河南都统。
泾原节度使胡公素薨,军中请命于都统王铎,承制
李克用寇蔚州。三月,振武节度使契苾璋奏与天德、大同共讨克用。诏郑从谠与相知应接
陈敬瑄多遣人历县镇诇事,谓之寻事人,所至多所求取。有二人过资阳镇,独无所求。镇将谢弘让邀之,不至。自疑有罪,夜,亡入群盗中。明旦,二人去,弘让实无罪也。捕盗使杨迁诱弘让出首

以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内外八镇兼博野、奉天节度使。
赐鄜坊军号保大。
夏四月甲午,加陈敬瑄兼侍中。
赫连铎、李可举与李克用战,不利。
初,高骈好神仙,有方士吕用之坐妖党,亡命归骈,骈厚待之,补以军职。用之,鄱阳茶商之子也,久客广陵,熟其人情,炉鼎
用之又引其党张守一、诸葛殷共蛊惑骈。守一本沧、景村民,以术干








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云:“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。”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。骈得之,惊喜。用之曰:“玉皇以公焚修





用之微时,依止江阳后土庙,举动祈祷。及得志,白骈崇大其庙,极江南工材之选,每军旅大事,以少牢
用之每对骈呵叱风雨,仰揖空际,云有神仙过云表,骈辄随而拜之。然常厚赂骈左右,使伺骈动静,共为欺罔,骈不之寤。左右小有异议者,辄为用之陷死不旋踵
用之知上下怨愤,恐有窃发,请置巡察使。骈即以用之领之,募险狯


用之又欲以兵威胁制诸将,请选募诸军骁勇之士二万人,号左、右莫邪都。骈即以张守一及用之为左、右莫邪军使,署置将吏如帅府,器械精利,衣装华洁,每出入,导从近千人。
用之侍妾百余人,自奉奢靡,用度不足,辄留三司纲
王铎将两川、兴元之军屯灵感寺,泾原屯京西,易定、河中屯渭北,邠宁、凤翔屯兴平,保大、定难屯渭桥,忠武屯武功,官军四集。黄巢势已蹙,号令所行不出同、华。民避乱皆入深山筑栅自保,农事俱废,长安城中斗米直三十缗。贼卖人于官军以为粮,官军或执山寨之民鬻之,人直数百缗,以肥瘠论价。